一个人行走的范围就是他的世界

散文、随笔、流水帐基本上是一个人思维和文笔的试金石，这样的东西最好下笔也最难写得清秀隽永回味无穷。本来就是闲唠嗑的文体，感情加多了难免矫揉造作，感情放少了就干瘪无趣，能写到让人看了还想再看，故事本身固然重要，字里行间的个人魅力也许才是立文之本。粗鄙如我，文学也好艺术也罢太过装帧到纯粹的东西拿过来只想嬉笑调侃，摆在正位上分析鉴赏的能力聊胜于无。最近看的几本散文随笔，作者主业的丰功伟绩一概不知道——北岛的诗，黄永玉的画，金克木翻译的各种梵文，我只能说分别是略懂，不懂以及完全不懂——可是这一点不妨碍通过轻描淡写的几笔文字打开一扇后门，直抵他们的内心深处，让人阖上书本便不由得想说，所谓文学与艺术，无非就是人性和灵魂的另一种写法。

北岛的诗我略读过几首，感觉浓烈，刚猛，坚定，甚至带着一些决绝。北岛当了多少年诗人我不知道，只是感觉，在这本随笔里，这些要素其实都被继承了下来：故事感情充沛，文字简洁流畅，往往是三言两语一件事情或者一个人的轮廓就清晰地浮现，文字预留空间恰到好处。我们习惯了看那些一事一议生硬拔高的专栏体，总觉得故事不会仅仅是故事，总有些我们想不到的感悟等着写字的人来告诉我们。而北岛这些文字，简洁有力，节奏明快，感觉是要快步带我们进入“后故事”部分，读过了才发现，故事结束文章也就结束，刻意的完整的议论几乎没有。回过头再读一遍，发现故事本身也就是要说的一切了。之所以这样，因为书中写到的那些故人，故地以及往事都是在动荡的历史背景下，个人与命运的一种纠结，本身的磨难，多桀和无常已经足够明确，再不用既小见大的去感悟什么。

不知道，是因为诗人不惧怕并且乐于漂泊所以成了诗人，还是诗人注定都有强烈的漂泊感而必须去漂泊，看他经历的那些人和事，深深的体会到他在书里无心说出的那句“一个人的行走范围就是他的世界”，我知道，这里的行走和范围，当然不是仅仅指代我们走过路过的地方，更多的，其实是内心的经历。漂泊虽然凄美但也充满了危险。我们不是诗人那块材料，不敢也不乐于离开和漂泊，我们能够安安稳稳的呆在一个地方就兴高采烈了。我以前一直也不羡慕任何一种或光鲜或沧桑总之看起来与众不同的生活方式，因为每种浮华背后必定有不足为外人道的无奈和凄凉。可是现在我每天坐在这里，看着几张面孔来来去去，重复着劝慰自己珍惜自己生活里的“看起来与众不同、值得珍惜”的那一面，却忽然又觉得，即使同是光鲜与无奈的一对矛盾，每种组合之间还是有天壤之别的。于是，眺望远方，心向往之。

当然，北岛也说，“在行走中我们失去了很多，而失去的往往又成为了财富”，其实我们坐在这里也一样在不停失去，而失去的往往也未必成了财富。只是，看了这些话就觉得心里好像长了草，好不容易自欺欺人掩盖好的又都无处逃窜，不知道该走到哪儿去，更不想再他妈的坐在这儿一副很懂事儿地感悟人生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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