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相重，宵小相害

#2022年读完五十四本书# 第五十二本

吴宓与陈寅恪，不管是高中还是大学，都在教科书上浮光掠影的出现过。两个人如何煌煌如星，如何学深品粹，我是难以笔墨书写之一二。唯一记忆深刻就是两个人名字上的都有一个不认识的字。宓，读币还是密，恪是克还是确，只有查了字典才敢大声念出来。

出于对民国期间大师辈出的好奇，翻看起这本书，顿觉收获不少。在哈佛深造的吴宓从见到陈寅恪那一天起，就成为坚定的“迷弟”。从此两个人开始了长达40多年的友谊。都说文人相轻，在吴宓与陈寅恪两个人身上，有的只是相知相敬，互相扶持。书中按照时间顺序梳理了从20世纪20年代到60年代，两个人书信往来以及各自人生轨迹，内里穿插有其他同时代文人的命运境遇，从吴宓日记中可以管中窥豹不同时代的特质与精神。

其中有意思的是，陈寅恪是吴宓眼中的诗词大家，他写好诗作，友人赏鉴之后，习惯性地撕毁。而吴宓的记忆力超群，堪称过目不忘。于是乎，所有被吴宓看到的诗词都被原原本本的誊录在吴宓自己的日记中。以至于，陈寅恪很多诗词自己的文选中没有，而吴宓日记中保留下来。这些毁掉的诗作并非反动或淫秽，我认为只是被陈寅恪当做游戏之作，而作为“迷弟”，吴宓从中看到大哥深厚的文学造诣和信手拈来的文史功底，需要好好品味。这些诗句也是吴宓在艰苦岁月中聊以自慰的最好媒介，是暴风雨中的灯塔、地狱中的菩萨。

这本书事无巨细地展现了吴宓在各个时段的心路历程和生活细节，包括向某人借钱、向某方致函、会议纪要、迎来送往等等。这是一个真实的人，而不是文学史上的符号。他也傲娇、也悲苦、也率性、也惆怅。他就像我大学时的每位教授一样，需要开教学会议，处理师生问题、为工资挠头……不过，他同样是学贯中西、认真负责、任劳任怨的师者典范，能成为吴老师的弟子，可谓是幸运且荣光的。

吴宓和陈寅恪两位的信件往来也随着时代的变迁而充满人情味，不是一味的文人酬和。吴宓时刻挂念患有眼疾进而失明的老友，甚至于收到迫害，身体遭受重创不能弯腰之时，还冒着风险去函询问陈寅恪的身体。陈先生也时刻挂念吴兄，得知吴宓要来看他，提前就帮他安排好行程，写出事无巨细地行程安排，四处筹借粮票，求人接送，安排家人早早的接站等等。两个人的情感弄得化不开，却给人君子相交，平淡如水的默契与宁静。

本书后部对吴宓遭到的不公正对待和非人的摧残进行了白描铺陈，读之潸然泪下，甚至于恨不得闯进书内对施暴者包以老拳。三反五反、反右倾扩大化、文革，一系列政治运动给吴宓和陈寅恪难以磨灭的创伤，而精神上的鞭挞彻底断绝了二人的生机。先后离世的“双子星”，尤其是吴宓去世前的遭遇令人齿冷。被骗去、毁去的珍贵孤本藏书、横跨数十年的日记、教学心血凝结的教案等等资料至今仍散落民间，是本书作者最大的遗憾。以至于在文末痛心疾首的陈述出来，字字血泪，罄竹难书。

吴宓和陈寅恪是幸运的，他们从相遇即相知，跨越时间与空间，创造了文学史上的佳话。这对文坛双子星告诉世人，就算遇人不淑、生活苦痛，仍恪守初心、一心为学，“胜绝人间第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