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更好的自己”,这种潮流到底怎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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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读了The Wellness Syndrome,这本书讨论了当代“自律文化”的由来和它产生的一些问题,对我很有启发,简单总结书中观点做个读书笔记吧。

Wellness、well being是伦理学中的一个特殊概念,直译是“好的生存状态”,有时候根据语境翻译成身心健康、福祉等等,也有人翻译成康乐。它有许多种含义,在这本书里可以理解成一种理想的自我:身心健康,事业有成,生活富足。
The Wellness Syndrome一书论证,现代社会将wellness视为个人责任,在这样的观念之下,不够健康、不够快乐被视为一种道德缺陷。它揭示了这些观念中一些相互矛盾的假设,并探讨了可能的解决方案。
“自我优化”的由来
现代社会对健康、快乐、高效的崇拜,和工作伦理有很强的关联。现代科学管理的基石是泰勒制,也就是将每一个环节量化和标准化,通过优化每一个细枝末节,尽可能提高效率的制度。
在这样的理念影响下,员工的健康和快乐也被纳入优化的范畴。所以,许多大公司意图用提供健身房和营养餐的方式提高员工的健康,并通过散步开会、请心理辅导、团建等活动提高员工的快乐。
许多人也主动参与到这样一种优化自我的过程中。“量化自我”的潮流指的是用各种app和可穿戴设备检测自己的睡眠、饮食、情绪等方面,寻找改善身心健康的方法。这样的身体数据追踪基于一个假设前提:我们对自己的身体和生活习惯了解越多,就越能优化自我。
在这样的自我监测当中,作者们发现了一个深层的矛盾:一些自助建议强调主观意愿的力量,认为我们可以完全凭借自律去实现健康和幸福;另一些建议却强调行为主义,宣称意志力是软弱的,应当依靠自我监测、奖励系统、游戏化设计等外在力量去达成目标。
快乐是一种选择吗?
快乐也被纳入科学研究的范畴,人们试图对快乐进行量化评估,寻找提升快乐的方法。自助书籍和积极心理学研究告诉人们快乐是一种选择,任何人都能通过努力取得成功。这种思维有两种缺陷:一是将主观幸福感和高收入、高地位这些所谓的成功标准挂钩;二是它无视了结构性的不平等,无视那些社会经济地位较低的群体奋斗过程中面对的额外的阻碍。
与此同时,也有一些研究指出快乐与处境无关,比如长期而言中了头彩的人并不比意外瘫痪的人更快乐。这样的言论打消了特权阶层面对弱势群体时的罪恶感,并且让弱势群体背负了“快乐的义务”。
在效率至上的现代社会,似乎只有卧病在床的时候,人们才能安心享受无所事事的快乐。这点从《魔山》、《疾病的隐喻》等作品中可以看出。不过到了现代,疾病的这一层意义正在消失,病人承担着服从医嘱、积极让自己好起来的义务。比如,许多身患绝症的明星仍在打造积极治疗、笑对生活的形象。
Wellness syndrome的解药
这种对wellness的盲目追求让我们陷入自恋和孤立之中。并且,当我们用优化、调整、迭代这样的词汇描述自身的时候,意味着我们将自己视为一件商品,竭力提高自己在就业市场上的价格。
提高效率应当是自我实现的手段,但这股潮流将高效变成了目的。科技记者Steven Poole写道:
“对效率的执着追求完美地阻碍了我们实现这种追求……(你节约下来的时间)必然会积少成多,为你赢得几小时的自由,去狩猎采集更多的高效建议,最终你会成为一个纯理论大师,以可想象的最高效的方式去做毫无价值的事。”
作者们认为,归根结底,这样的潮流起源于我们对外部世界无能为力,而将注意力转向内在,不断优化自我、寻找某个强大的“真实的自我”。
一些力量也在刻意推动这股潮流。比如,在英美历史上一些经济萧条、就业低迷的时期,政府推出了就业指导项目,创造了就业力(employability)这个概念,推动人们从自身找原因,努力赢得雇主的青睐。又比如,英国名厨Jamie Oliver对学校午餐进行改革,用健康食品替代了垃圾食品,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他没有去追问一些更重要的问题,比如为什么忙碌的低收入家庭只能靠速冻食品填饱肚子,让孩子养成不健康的饮食习惯。
所以,抵抗这种潮流的一种可能的方式,就是重新将注意力转向外部世界,在不确定中拥抱真实的痛苦和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