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神-失败的本格小说，遗憾的民俗传说

乡下，本家，老宅，传说，暑假。小说扑面而来民俗推理诡异的气息。所谓民俗推理是利用乡土风情及民间传说的诡计手法或案件核心与之有关，最常见的是旅情推理小说。《黑暗之神》是接力出版社日本少男少女侦探小说系列之一，我是因为同系列的勇岭薰老师集大成之作《我和未来先生暑假》所折服五体投地，燃起阅读全系列的热情。本部小说从风格上看不是旅情推理，毋庸置疑是少年侦探团。六人之中除了童子，剩下的五人仅有梨花上初中，主人公耕介是六年级小学生，一目了然破案的孩子们年龄符合少年侦探团的低龄特征。另一点，小说以孩子们的视角展开，想必没有读者会误认为孩子们是名侦探到乡下旅游。

小说作者我第一眼没想起来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小野不由美，着实吓我一跳。大多数推理迷耳熟能详的是其夫本格派代表绫辻行人，小野不由美被世人熟知是奇幻小说《十二国记》。小野不由美大学时代便是推理小说研究会会员，写作热衷于把推理融入奇幻恐怖小说中。本书两者颠倒把奇幻融入进推理中一度误导读者，也就是说本作既可看作是推理小说，也可看作是奇幻小说。

第一章四人游戏，开门见山恐怖游戏看得我迷糊，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朦朦胧胧。看得出来是作者刻意而为不走寻常路，气氛烘托是一步到位进入民间传说的诡异氛围中。私人游戏怎么多出一个人，正常情况找出不认识的孩子大功告成。神奇的是五个孩子彼此认识，还都有父母。按照推理小说凡事都有个合理解释，要么是案件诡计，要么是有隐情，肯定不能是传说成真。我相信大多数读者都相信这里是一个谜团而不是传说，要说小说最大的诡计便在于此给读者灌迷魂药不信地窖童子现身。反之如果这里相信是地窖童子变身成孩子，后面的大段推理分析看起来十足的可笑，两者矛盾自相冲突，童子都现身了，还谈什么逻辑线索嫌疑人合理性。

提起日本乡村老宅中古老家族，那不得不提横沟正史老师。被旧时代束缚拒绝步入新时代，蜷缩一隅终究难逃人性的丑恶。横沟正史老师笔下的乡村老宅发霉腐烂渴望嗜血苟延残喘。当然，这是日本二战特定时代，本书作者笔下的老宅与之有很大的不同，老宅代表着传统之美，守护祖屋恬静典雅的生活。

孩子们急急忙忙从地窖返回正在询问大人谁是多出的孩子，正遇上大人们乱作一团发生食物中毒事件。毫无疑问，读者第一时间能明白中毒事件与多出来的孩子在同一时间发生。对于这点作者明显是糊弄过去，因为肯定这点意味着有人无意之中唤醒地窖童子，后面所谓的案件便是地窖童子扰乱视听，少年侦探团想不通的地方不攻自破，作者卖弄的推理便会食之无味。第三章是作者写作的岔路口，可以选择以小野不由美所擅长的奇幻民俗，从地窖童子入手展开故事。但作者贪心想推理与奇幻兼顾不失推理本色！可问题随之而来，作者身为本格派阵营一员，推理原则是作者与读者的公平推理竞赛，诡计构思新颖又要合情合理。可地窖童子参与事件打掩护，不仅没能鱼与熊掌兼得，两者还存在自相矛盾。鬼怪之力超出世间常识，少年侦探团长篇累牍的逻辑推理反而看起来更像是作者苍白无力的狡辩，不仅未能说服读者，甚至看起来啰里啰嗦荒诞可笑。

中毒事件动机，作者对此毫不掩饰。第四章通过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眼睛欣赏维护老宅的传统技法令人惊叹。老宅自身是传统之美，既然有人欣赏喜爱，那一定有人嫌麻烦心生厌恶。下一任当家将决定老宅存亡。大师傅含有深意的反应及少年正沼泽实地勘察证明毒芹菜是有人故意下毒，绝不是食物中毒意外事件。小说的推理结构十分紧凑，地窖起因，意外中毒，动机隐现，证实案件。孩子们的暑假此刻起从悠闲做游戏演变为少年侦探团查出真相保护父母。

第五章恐怖的沼泽地是小说一幕大戏，原来与本家有关的不止是地窖童子还有一个行者沼泽传说。在日本古老乡村中流传着类似行者沼泽记载着人性贪婪的传说比比皆是数不胜数。这是因为日本是岛国古代日本公民生存条件极其恶劣，更何况作为社会阶级最底层忍受着封建统治者及地主的双重剥削压迫，没有活路逼得人吃人。本家发家史便是如此，谋财害命夜宿旅人司空见惯。被害人死了嘴巴闭住了，那是谁把秘密公之于众一代代相传成了传说呢？可想而知只能是凶手。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人毕竟是人，犯罪之后内心惶惶不安需要倾诉缓解罪恶感。至于行者祠堂是本家人赎罪以求心安理得，也是花钱保平安祈求冤魂早日投胎不要来报仇。本家断子绝孙说明行者冤魂不散世代诅咒吗？这里按下不表，结局少年侦探看清的真相引人深思。我个人认为相较于唠唠叨叨的中毒推理因为童子干预很难自圆其说成了一堆废话，反而是两个传说十分吸引人，谁是好妖怪？谁是坏妖怪？谁诅咒本家？好坏如何定义？传说之谜有的放矢本可大书特书，可惜小野不由美想写一本本格推理小说，所以才会舍近求远重点绕到中毒事件上。

第六章随着少年侦探团行动起来，小说进入本格时间。作者扔出烟雾弹带着读者兜圈子避重就轻。中毒事件不是什么玄乎其玄的诡计，作案是鬼迷心窍的普通人，破绽一目了然是目的。之所以读者跌进推理陷阱是地窖童子使坏，这肯定不是一场公平合理的推理比赛，小野不由美犯规违背本格推理原则底线。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行者沼泽作祟转移推理方向。一团亮光引诱少年侦探来到沼泽边缘。小说可恶就可恶在这，两个传说两拨各怀鬼胎的黑手，互相交织缠成一团。小说叙事条理本身是不乱，两个传说对应两拨黑手，可作者如同着魔，总不能放下逻辑推理的执念，总要时不时秀一段少年侦探团推理，破坏正常叙事结构打乱读者阅读节奏。严谨的分析与少年侦探小学生的年龄极其不符，人物形象撕裂。少年们不是天才名侦探，前文更没有名侦探天赋的铺垫，严丝合缝的推理脱口而出，俨然是名侦探附体换了个人。纵观全书少年们一会儿是天真无邪的孩子发现古典传统之美，一会儿又迅速进入侦探角色摇身一变小大人成熟缜密，人物形象前后不一不是一个整体不是同一个人，叙事乱人物乱，乱上加乱，堪称失败中的失败。诵经声、鬼火、危险的沼泽显然是行者传说，引出一个问题，鬼火与毒芹菜是同一个人或妖怪所为吗？为什么毒芹菜是冲大人，鬼火变成对孩子下手了？

大人们掉以轻心不把中毒及鬼火当回事，孩子们看到阴谋把老宅笼罩，少年侦探团是时候行动起来保护大人了。在三郎哥哥帮忙下，少年侦探团有了秘密基地便于晚上监视大宅。三郎触景生情向孩子们讲述童年时光。春日樱花树，花瓣如雪飘落，三郎突发奇想躺进樱花堆用身体体验自然之美。不过，樱花湿漉漉樱花堆冰凉赶人走。深夜果然有事发生，井边的声音有意无意的引导少年侦探救了走进沼泽的音弥爸爸。故事进展到这里，有两个躲在阴影中的人在下黑手显露无疑，一个是对准孩子们，另一个的目标是大人们。

音弥爸爸之所以陷进沼泽是因为作为沼泽分界线的土地像被人挪走了，证明案件是人为而非看不见摸不着的幽灵。读者好不容易从废话般中毒推理中解脱刚有点尽兴，作者又来扫兴长篇大论的推理隆重登场。谁下的黑手关键是谁搬动的土地像，不在场证明是次要的。不知是我看的马虎，还是作者忘记自圆其说了，单凭一人之力搬动石像放眼案件相关人员只有大师傅一人，现场遗落的绳子证明确实是一个人搬动的，话又说回来，就算是结局中的犯人两口子合力，怕也是纹丝不动。小野不由美对此没做解释，不知是给读者留下想象空间呢？还是根本解释不了。如果是让读者自行想象，无疑只能是大师傅同谋，问题是大师傅是要保住老宅子与凶手目的卖老宅子背道而驰，有什么理由他们能走到一起呢？那有人会想到是不是地窖童子或行者冤魂超自然之力呢？问题是现场的绳子证明是人干的，退一万步讲，土地神大小是个神仙，地窖童子和行者冤魂是妖怪敢以下犯上吗？所以小野不由美卖弄的不在场证明推理是个笑话，就是找出犯人他能搬动石像吗？由此可见接下来少年侦探团的推理全是没用的废话。

事件转折点正是少年侦探团的行动不为大人们所知的秘密监视。第三次下黑手无功而返，少年侦探团顺着井和桶的线索找出吓唬孩子的背叛者三郎哥哥。鬼火及井桶怪声是借恶作剧吓唬人，不含歹意恨意。毒芹菜、音弥爸爸、梨花妈妈险遭毒手，明显不是恶作剧不是三郎哥哥干的！少年侦探团原地转圈走进死胡同。又到小野不由美炫耀推理技法的时刻了，少年侦探团大段大段的推理看起来苍白又可笑，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因为有地窖童子再怎么推理全是白扯，所以绕来绕去还是绕回到全书开头，谁是多出的孩子。少年侦探团想明白这点，之前毒芹菜的纠结打开，原来下毒是两次第一次目标是孩子们，所以无论怎么推理都找不出凶手。既然找出凶手，地窖童子没必要继续伪装掩护凶手归位了。众人的记忆随之恢复正常，没有真由这个孩子。至于后面为什么耕介爸爸及大人们轻易相信孩子们的话，这个很好说通。一连串的意外惹人怀疑，大人们知道孩子们不知道的动机真由父母欠债，急迫要当上继承人卖掉老宅。稍微一想动机与意外连线一切都说通了。由于害人未遂大家始终是亲戚，淡化处理不报警皆大欢喜。

相比于绕晕读者令人无法信服的本格推理，两个传说有一层深意值得剖析。仅凭少年侦探团所遇所见，行者冤魂没显灵不存在。沧海桑田怨恨烟消云散，行者去往另一个世界。相反地窖童子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妖怪显身一直生活在老宅中。正如耿介醒悟到的真相，妖怪的好坏全凭人来定义，对人有利的便是好妖怪。地窖童子能让本家财运亨通就是好妖怪要世代供奉。事实上，既然行者冤魂已被超度，本家依然断子绝孙，只能是地窖童子所为。诅咒的真相是本家尚未孕育的新生命献祭给地窖童子得到财富恩赐。单凭本次事件能断定地窖童子是邪恶化身，诱惑邪恶的种子发芽开花，她享受犯罪的快乐助纣为孽，名副其实的黑暗之神！黑暗之神是每一次选角当家人都会显身作恶吗？我认为不是。因为开篇有过介绍本家敬畏地窖童子禁止人随意进入打扰，四个孩子是阴差阳错站在四角唤醒地窖童子。几乎与地窖童子显身同一时间有人下毒，既可以认为是罪恶唤醒黑暗之神，也可视为黑暗之神激活罪恶，两种可能皆有。

小说临近结尾借三郎哥哥道出家的概念。老宅对于大老爷、大郎二郎一家人来说有丧子之痛的记忆，曾几何时渴望有朝一日从诅咒中解脱离开老宅。当内心的期盼成真真要离开老宅时，心情纠结复杂，毕竟这里是他们长久生活的家难以割舍的家。看到活蹦乱跳的孩子们不堪回首的往日浮现眼前，折磨着老姥爷一家人。细细想来，表面看起来最有动机下毒的大姥爷一家人最不可能做龌龊事。他们对残忍的命运已学会逆来顺受，不再反抗顺其自然。

正如耕介父亲对孩子的袒露心扉：家再小再穷那是咱们的家，本家最大再富有那也不是咱们的家，在抢夺大姥爷的家。最早想明白的耕介父子最早放弃继承权离开老宅，其他人陆续想通在暑假结束前都离开老宅。至于老宅谁继承会不会拆？后来三郎哥哥寄来明信片一切安好。老宅还是大姥爷一家人的家，大师傅和三郎哥哥还在守护传承古典传统之美。

有光的地方一定有阴影，每一代人中有贪图财富的继承人，也会有大师傅三郎哥哥爱上老宅传统生活的人。爱财之人成为当家，爱美之人成为佣人。他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与地窖童子做着交易。行者沼泽传说是日本古代弱肉强食生存法则，此类传说各地乡村比比皆是冤魂数不胜数。在本家第一个孩子死在沼泽后，行者大仇得报早登极乐。行者祠堂及土地神守护附近百姓生命，却不能赐予本家财富，本家祖上用行者传说掩盖与地窖童子交易的丑恶真相。

《黑暗之神》中的两个传说两个真相远比小野不由美费尽口舌的本格推理暗藏玄机引人入胜。作者执着于本格推理放弃擅长的民俗传说费力不讨好。如果少年侦探团不是变身为名探侦侃侃而谈，而是穿越时间界限寻找传说真相找出地窖童子阻止罪恶说不定将是一部经典，当然那就不是本格推理小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