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时间，我说人性

上一次看贵志祐介的作品是《上锁的房间》（推理小说），上一次看书名是“红雨”的书，是罗威廉的《红雨》（学术研究）。

贵志祐介的这本《红雨》，是一部科幻推理小说。不过原著名（『罪人の選択』）翻译过来是“罪人的选择”，红雨是中译名，不是原著名，只是“贵志祐介”与“红雨”的组合，让某些熟悉的回忆突然涌了上来。

但仍要说，《红雨》这本书所收录的四部短篇，并不都是科幻推理，准确来说，《红雨》《咒文》《夜的记忆》是科幻短篇，《罪人的选择》是悬疑小说（但我更倾向把它看作是推理小说）。

关于科幻题材的三部作品，贵志祐介的布局，围绕环境危机、阶级、底层互害等问题而展开。这似乎是科幻小说家们特别喜欢的元素，未来地球资源必然要枯竭，仅剩的资源被不均分配，落入某些特权阶层手里，更为极端的等级社会就此产生，故事也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来来去去……

友邻曾提出疑问，故事题材相似的科幻小说，作者不同，这样到底是相互借鉴还是存在抄袭？

我也有这样的疑惑。为什么大家都如此喜欢借着科幻来讲述“同一个”故事？

为此，也是出于审美疲劳，我请教了另一位友邻伊库塔，他对科幻小说的专研是我钦佩的地步。再者，他还是贵志祐介的粉，我认为我找对了人。

对于我的问题（科幻与生存威胁的迷之关系），他的解答是，科幻小说其实扮演了人类放哨的角色，在基于严谨科学定律之下，假想未来与反思人类存在的意义。同时，又基于时代与小说家思维、对未来想象力的局限性，题材与内容的把控上，难免会呈现出不同作品的相似性。

不复存在的自然环境与为生存而被改变的人的关系，特权阶层的丑陋与底层民众的挣扎、反抗，是《红雨》《咒文》《夜的记忆》的共同点，但特权阶级也并非那么不可击碎，事实上，他们的脆弱性可以用“不堪一击”来形容，但是，这一点，抗争的群体忙于解决迫于眉睫的生存威胁，似乎都没有发现这个致命点。值得一提的是，《咒文》虽提出了这个设想，但是，但是，它需要搭配《来自新世界》服用——先看《来自新世界》，后而再看《咒文》，这样脑海里会有一个完整的景象。

丁丁虫在译后记提示，贵志祐介这几篇科幻小说强调了“时间”。“时间才是最强大的控制者”，这也是为这本书的解读提供了另一个不一样的视角。

比起前三篇科幻，最后一篇《罪人的选择》更吸引我的注意。它甚至让我觉得，《罪人的选择》更应该被作为这本短篇小说集的书名——在特权阶级眼里，抗争、去争取“不属于”他们的资源的底层群体，难道不是“罪人”吗？这种入罪式的偏见与对立，在《红雨》与《咒文》中表现得十分明显。不过，真正的“罪人”，不是指代被看不起的人，而是真的罪人——做过某些违背道德之事的人，而他们，最终会被惩罚，惩罚来自他们自己的选择，颇有因果报应的意味。

“有罪的人，总会像着了魔一样，选择错误的答案。”

“所以你是不是真正的罪人，取决于你选择什么。”

上述两句点明整个故事的核心。

三个时间点，相同的地点，两次相同的选择场景，不同的是不同时间里的做选择的人，以及他们作出的选择。至于结局，自然是对应上述之言。有趣的是过程，做选择之人是进行过推理才作出最终的选择，后来人还基于前人做的错误选择做了相反的选择，然而，他们都是一样的结局。

反转，或许是精彩所设的机关。比起前三篇科幻，时间反而在其中发挥着更重要作用。它把冲突拉长，冲淡了人物之间的矛盾，因而潜在的冲突被压制着，不知何时爆发。读者也很容易就感受到其中的张力。当故事里的人物自以为一切冲突矛盾都被轻易消解时，原来此时此刻，才是爆发的最佳时机。

全书四部短篇没有愉快的色彩，十分暗黑系，它或许希望读者反思人类存在的意义，但……人类天生作死的基因总是蠢蠢欲动，人类的未来，真的是有希望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