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男儿,二十世纪废柴
(一星给报菜名)
本书反复强调,对所有意识形态“保持知识社会学的距离”,问题你这立场本身就包含意识形态,“去政治化的政治”。十九世纪思想的双峰,马克思和尼采殊途同归,知识、价值是在实践、行动中生成。而行动本身又源自前置的价值和事实判断。道不离器。
这是和自然、工程科学的差异,自然科学也有量子力学的案例,观察者并不中立。而“保持距离”是置身实践之外,或者最多算弱实践,只能得到肤浅的知识。
西哲的高祖柏拉图开辟理念和现实二分,精神注入基督教,到康德开始突破,尽管在康老师那仍然二分,至少之一的经验域不再二分,再到黑格尔,尽管“手脚倒立”,合并为一世界。马老师和尼老师鼓吹行动,淦,自不用说。
但是到韦伯又倒回去了,表面和本书同样的理中客,其实二分。没有回到神学的二分,新的二分都在此岸,然而也是二分,更具迷惑性。二分就是宗教,所以儒教是宗教,现代性也是宗教,解放云云就大打折扣,破一宗教立一宗教,出一中世纪入一中世纪。
“审美是宗教”同理,本书作者引用这一判断,但是显然没有理解。电影《不要抬头》里大表姐上节目,对观众咆哮:彗星来了,大家都要完逑,被做成表情包,就是这样的审美宗教。
本书判定现代性的中心议题“从一神到诸神(之争)”,默认在纯理念世界讨论,就跳过十九世纪,也理当是知识社会学的中心议题,知行的关系。顾名思义,涉及知识的社会功能,参与社会建构,“理论一经掌握群众,也能变成物质力量。”
并且把马主义也偷换成纯理念,也就是返祖基督教,但是基督教是二分的一神,而马主义要在历史中夺回资本的法权。当然我们可以历史地质疑夺权行动,但是扯理念多元是不构成批判的。
这种“保持距离”当然也有社会功能,就是取消(反抗的)行动,如同历史上基督教要人们忍耐罗马帝国。作者报菜名,絮叨五百多页,充分展示祖国送他留学的成果,诸神,真空球形鸡细节的诸多差异,然而一到对行动的价值判断,整个二十世纪西方(不算苏俄)思想家,就都佛系,贤者时间了。
从追着擦马老师股沟的波普,到剽窃恩老师“历史的合力”概念的哈耶克,不管多么花言巧语,说到底都是劝群众躺平,就只有一神,诸神争的只是怎么躺更平。然而齐泽克老师说得好,最大的乌托邦是认为现状还能维持。
二分不只理念与现实,还有好几对,比如个体与集体,在理念中截然对立,而现实个体包含在集体中。个人主义这个概念就自相矛盾,个人是个人,主义包含社会建构,也就是信奉个人主义的集体。包含动员,别的意识形态是动员聚,个人主义是动员散,也是一种动员,或者称为负动员。
动员聚什么目的比较直观,动员散就有点迷惑性,也好理解。死宅比较接近理想的个人主义,虽然还没到阿西莫夫《钢窟》的水平,二次元也是意识形态。死宅能让睿叔叔赚钱,睿可不个体,是资本的代表,小破站是一家科层制组织,用韦伯的话,经理人攀爬的铁笼。裁员美其名曰毕业,名实乖离直追知识社会学家们。
马老师批判地没错,小布尔乔亚文人以这种迂回的方式,和建制达成合谋。而珙主义者不掩饰自己的党性。也是自利。“保持距离”暴露二十世纪知识分子日益地玩世不恭,不再关心现实,人的需要,但是还要垄断(无用的)知识。
而本书是一个样板,与李泽厚相印证,中国八十年代知识分子学习这种玩世不恭的成果。与五四一代的行动力成极端对立,五四男/女儿又远超西方十九世纪男儿。大将军曹真何等英雄,怎么生出尔等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