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在的异域(随写)
对于遭遇殖民力量但并未失去完全民族确认的早期现代中国而言,一种内在的超越跨国想象的破坏力量正缓慢形成。意识到革新之必要的知识分子剑指前现代的傲慢式坚守,并用更激进的语言和行动解构固化的文明。半殖民之特殊形式,正在于依然存具反殖民之有效空间与抗争机遇。而书写半殖民的意义,恰巧是在殖民西方与都市西方的两难选择中探寻民族主义的合理出路。尽管曾有学者指出,我们无法不去承认“中国性”已被西化的“给定性”规定是一种历史的事实,但当时的部分知识分子依然试图将这种“给定”视为新知,以融合被大肆批判的“国故”。这种折中的做法试图维和新型文明的双重价值,以保持一种理想式的共同接纳,不过在实际操作中必须直面因接纳而造成的反讽,因为本质的现代主义并不认可遏制创造性的必然性继承。由此,文学家们试图以各种离经叛道的叙述来达成书写现代话语的共谋,并借用传统的躯壳来揭示显明的现代性问题(这类问题一经呈露,便意味着面对禁忌而宣告人性的胜利)。与此同时,他们亦无法避免矛盾的两种声音冲突的时代作祟,社会并未推进至与传统远离之形态时,充斥着多元反文本的创作与生命将持续纠缠于初期是现代社会之中。尤其活跃于都市的现代主义因殖民西方主义的阉割与都市西方主义的迷惑而更易陷入一种蜃楼般的沉沦。这种沉沦如同被灌下的迷酒,经殖民者的欲望而被迫失去传统的贞操,在即刻过程后再次茫然无措。精神分析家们捕捉到的现代性身影,也许便是统治暴力之下的普遍群像。最富于拯救性的变革集团是承担多重任务的左翼,他们与现实主义紧密相连,以映照现实的文本的反殖民力量企图启普罗大众之蒙。理想化极为浓厚的左翼批判自诩沉沦且试图与苦难中国之民族性连接的自我阉割,以及都市西方带来的性与科技的诱惑(这些也是现代主义之迷惑来源),半殖民中国的典型持续在时代过渡的泥潭中挣扎。也有人反照自我的镜像,将简单追随的行动视为堕入地狱般的毁灭,走向前现代陌生而后现代必须的路径,私人化的小说和自主性的理论激起蛮荒广袤土地上的人人革新。都市西方乃至殖民西方的介入更确认了民族自身的反求,导致本质中国转向异域中国时知识分子们的自我发现,蒙太奇式的新型都市景观在迷幻中提示了观察者转型时代所被迫接受的主体瓦解。在某种程度上,中国或也是幸运的,至少现代主义并未陷入丧失本土语言或文化主导的境遇,半殖民之“半”承载于内在中发现异域之可能,尽管进化论指导下的线性时间观念与目的论预设并不赞许对传统的保留,但至少坚定了向前进的方向,面对传统而兴发了救赎的欲望,回归空间而产生了时间的疏离。之此,启蒙是现代主义的永恒,变革火炬在知识分子的殷期之下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