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加以修订的必要”
2017年7月,浙江大学出版社启真馆的编辑联系上我,表示要再版《宋代商业史研究》(中译版),我欣然同意,当即去信告知斯波义信教授,并请示修订意见。先生很快复函:“TB稻禾出版社中译版,译文非常准确精当,我没有不同意见,目前也没有加以修订的必要。此次拙著中译本将重新由浙江大学出版社出版,甚感欣快之至。“(《宋代商业史研究》之”再版附记“,庄景辉,浙江大学出版社,2021)
斯波义信大概没有复核《宋代商业史研究》的译文,译者庄景辉也没有这样做,所以没有发现早已存在的问题,也就没有修订1997版的译文。正因为如此,1997版的问题延续到了2021版,实在很遗憾。
1997版的问题,我已经在《郁闷的元载》里提过了:斯波义信、庄景辉把元载的胡椒送给了贾似道。其中的缘由不难猜测。就斯波义信而言,他肯定没读懂《齐东野语》第16卷的意思。庄景辉、盲目相信斯波义信的原文,未核查《齐东野语》的原文,或者核查了却同样没看懂。
由于出现了这种情况,我就怀疑以上名人肯定漏掉了其他更加细致的问题。首先请各位看看1997版和2021版的译文,我再来理清那些更加细致的问题。
就是宰相、朝官,有如连厨庖中厨娘工作均分工化的蔡京(10)、黄雀酢充满三座仓库的王黼、贮藏数千斤药材的童贯、果子库房囤积砂糖数百甕和胡椒八百斛的贾似道(11)等轶事 ,也可见当时达官贵人奢侈之一斑。(稻禾出版社1997版第7章第474页)
即便是宰相、朝官,从连厨庖中厨娘工作都分工化的蔡京(10)、黄雀酢充满三座仓库的王黼、贮藏数千斤药材的童贯、果子库房囤积砂糖数百瓮和胡椒八百斛的贾似道(11)等逸事 ,也可见当时达官贵人奢侈之一斑。(浙江大学出版社2021版第7章第484页)
2021版跟1997版的区别仅在于个别字句,而胡椒还是归贾似道所有。各位肯定能发现这一点,但是各位发现我说的“更加细致的问题“了吗?斯波义信不仅谈了贾似道,还谈了童贯、王黼、蔡京,那他们的事迹有问题吗?答曰:有。我觉得,细致的作者和译者应该把它们表现出来。请各位看看各种古籍的记载。
王黼盛时,库中黄雀鲊自地积至栋,凡满二楹。蔡京对客,点检蜂儿现在数目,得三十七秤。童贯既败,籍其家,得剂成理中丸几千斤,传纪载之,以为笑柄。近者,官籍贾似道第果子库,糖霜凡数百瓮。官吏以为不可久,留难载帐目,遂辇弃湖中。军卒辈或乘时窃出,则他物称是可想矣。胡椒八百斛,领军鞋一屋,不足多也 。(《齐东野语》第16卷)
而王黼库中黄雀鲊,自地至栋,凡满三楹。(《曲洧旧闻》第8卷)
蔡京库中,点检蜂儿见在数目,得三十七秤;黄雀鲊自地积至栋,满三楹;童贯既败,籍没家资,得剂成理中圆几千斤。(《清波杂志》第5卷)
然建炎初籍王黼家,黄雀鲊乃至八十瓮;童贯家剂成理中丸至八百斤。(《居易录》第25卷)
王黼盛时,库中黄雀鲊自地积至栋,凡满三楹;蔡京对客,点检蜂儿现在数目,得三十秤;童贯既败,籍其家,有剂成理中丸几千斤;近官籍贾师宪第果子库,糖霜凡数百瓮。 (《宋稗类钞》第7卷)
《群谈采余》:王黼既诛,籍其家,库中黄雀鮓自地积至栋,满三楹,他物称是;童贯败,籍其家,得理中剂丸几万斤,金银宝物无算。( 《坚瓠秘集》第4卷)
从以上材料可知,童贯的理中丸数量不仅有“几千斤”的说法,还有人说“几万斤”、“八百斤”;王黼的黄雀鲊也可能有二楹(《齐东野语》就是这么说的,斯波义信和庄景辉却写的是“三”),还可能有八十瓮,而且所有者也可能是蔡京;蔡京的蜂儿数量也可能是三十秤。另外,庄景辉没有直接用《齐东野语》原文的“糖霜”“理中丸”,原因何在?
看完以上介绍,斯波义信还认为“没有加以修订的必要”吗?庄景辉萌发了修订的念头吗? 以上问题还是比较明显的。不明显的是这一句: 从连厨庖中厨娘工作都分工化的蔡京(10) 。这个厨娘在厨庖里工作?我们来看看斯波义信的第10个注释:罗大经,《鹤林玉露》丙编卷六《缕葱丝》。那么《鹤林玉露》具体说了啥?请看原文: 有士夫于京师买一妾,自言是蔡太师府包子厨中人。一日,令其作包子,辞以不能。诘之曰:「既是包子厨中人,何为不能作包子?」对曰:「妾乃包子厨中缕葱丝者也。」曾无疑乃周益公门下士,有委之作志铭者,无疑援此事以辞曰:「某于益公之门,乃包子厨中缕葱丝者也,焉能作包子哉!」 这个厨娘确实在厨房里工作,可是她是在包子厨里工作。斯波义信为啥不具体说包子厨,而要来个厨庖? 那么,斯波义信和庄景辉现在想修订了吗?
无名小卒 死亡之角 2022年8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