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缩写版 Couchsurfing 游记
与《就这样,我睡了全世界的沙发》这本书相遇,唤醒了我沉睡已久的属于自己的沙发冲浪的记忆。2013年9月,在英国提交了硕士毕业论文后,我前往欧洲大陆沙发冲浪作为毕业旅行。我在南安普顿上学,我购买的机票是南安往返阿姆斯特丹,所以我的第一站和最后一站,都是荷兰。
荷兰:sex and drug 合法的国度
我在阿姆斯特丹的 host 是一个叫 Karwan 的中年音乐老师。他的公寓位于阿姆斯特丹市区,两室一厅,我拥有独立的房间。我在 Karwan 家住了两晚。第一晚他陪我去了大名鼎鼎的红灯区,我近距离欣赏了生平唯一一次 sex live show,大开眼界,热血沸腾。第二晚我在他家里抽了他自制的经我反复确认不会让我上瘾的大麻,抽完后身体轻轻的,意识却清醒而沉重——我只希望我明天能顺利赶上前往科隆的火车!
好在一觉醒来就没事了。跟 Karwan 告别前我送了他一份在风车村购买的工艺品。我准时抵达车站,买了几张明信片,踏上了前往科隆的火车。
德国:比想象中浪漫
我在科隆的 host 是一个在科隆大学攻读数学博士的中国留学生,欢哥。欢哥是典型的理工男,留规矩的短发,戴规矩的眼镜,他独居于学校附近的一间单间公寓,我睡他客厅的沙发。我只在科隆停留一晚,晚上我跟欢哥在一家德式餐厅吃过晚餐,漫步在莱茵河畔。走着走着欢哥突然跟我说“嗯,你看样子还是像一个中国人”。
第二天跟欢哥告别前,他得知我的行程会在几天后重返阿姆斯特丹,便提出在阿姆斯特丹再见。我有些意外,欢哥说刚好他还没有去过荷兰,就当去玩,叫我不要太有压力。我说那后会有期,送了他一张荷兰的明信片,踏上了前往柏林的火车。
如果说在科隆的邂逅有一些来自欢哥暗送的秋波,但我还没来得及细细捕捉,又被柏林温柔抚摸。我在柏林的 host 是一个叫 Ralf 的德国男孩,大我两岁,一头红发,皮肤白皙,脸部线条不是德国人常见的硬朗,而是偏柔和,虽有一米八几的身高,骨架却不大,身材匀称。Ralf 独居于柏林市区的一间单间公寓,我睡他客厅的沙发。我跟 Ralf 年龄相仿,我们的共同话题明显多了起来。交谈中我得知 Ralf 去过中国,并且会在一个月后再次前往北京的一家酒店开始一份为期两年的工作。Ralf 的内心跟他的外表一样温柔。他会在得知我预约了早上9点参观国会大厦的行程后轻声提醒睡梦中的我德国时间比英国时间早一小时,注意不要迟到;他会来地铁站接忘记回家路线的我;他会带我在住处附近吃一顿地道的德国晚餐又去租一张王家卫的碟,两个人一起回家看《堕落天使》。昏暗的灯光下,我们不自主地依偎在一起,他随意撩拨我的发梢,但一切仅此而已,这种分量的暧昧对我来说已是足够。印象中柏林的街景是称不上美的,菩提树下大街号称柏林最美大街,但当我站在那里,只觉得离跟我在巴黎看过的香榭丽舍差的太远。但不知为什么,无论什么时候回忆起德国,这个国家都给我浪漫的余味。离开柏林前我送给 Ralf 几个在柏林墙前的小商贩处买的号称用柏林墙的石头做的冰箱贴,并约好等我回国后北京见。
离开柏林后我前往慕尼黑。彼时恰逢慕尼黑一年一度的啤酒节,游客颇多,我没有找到心仪的 host,选择了入住传统的酒店。
瑞士:守时到可怕
跟风在慕尼黑啤酒节上喝过10欧一杯的啤酒后,我搭乘火车来到苏黎世。我在苏黎世的 host 是一个叫 Johannes 的瑞士男孩,他的公寓位于苏黎世郊区。因为我抵达的时间是晚上,安全起见,我没有在当晚前往 Johannes 的住处,而是先在市区一家青旅落脚,并跟 Johannes 约好第二天早上9点他开车到青旅门口跟我会合,然后一起前往铁力士山。
早上9点手机果然准时响起了 Johannes 告知我他已抵达的电话,我抱着行李匆忙跑上他的车。Johannes 成熟不乏真挚,我们一路聊天,交谈中我得知他也大我两岁,任职于一家IT公司。他虽然长居苏黎世,但因为妈妈是英国人,所以他可以说流利的英语和德语。欧洲真是人均语言小能手,特别是在有四个语区的瑞士,熟练掌握两到三门语言是基本功。
铁力士山属于阿尔卑斯山群,风景非常优美,我用手机随手拍了几张照片,都是明信片风景。我在山顶的纪念品商店买了几张明信片,写下了当下的心情寄给我在英国的室友和在国内的朋友。快离开时 Johannes 受邀给两位女生拍照,我趁机偷拍了一张他的背影。只觉得这个当下和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美好,我不知道我何德何能,初衷只是一场前往欧洲大陆的毕业旅行,却一路都遇到非常友善、为我提供很多帮助、为我着想的人,我们既是主客,也是朋友,在相处中总能碰撞出人类感情中稀有又美妙的火花。我掏出手机,在 Facebook 上发了一条状态“被全世界宠爱的感觉,很美妙”。
晚上跟 Johannes 一起驱车回到他的公寓。Johannes 独居于苏黎世郊区的一间一室一厅的公寓,他的公寓每个房间都很大,我睡他客厅的沙发,完全不觉得是在吃苦。
第二天 Johannes 带我在苏黎世市区转了转,下午我们坐在苏黎世湖边欣赏湖光水色,我突然接到老妈问候我平安的电话。老妈问我走到哪里了,我说瑞士,她突发奇想问我瑞士的首都是哪里,我竟一时语塞没答出来,问身边的 Johannes,他告诉我是伯尔尼。我才知道原来瑞士的首都是一个如此名不见经传的城市——伯尔尼!
瑞士实在是一个太神奇的国家。它不会像传统的英国、法国那样倾全国之力为首都打造一个城市名片,却不影响因为优秀的旅游资源,每年吸引大批的游客前来观光;它是一个被德国、法国、意大利等大国夹在中间的内陆国,国土面积小的可怜,却不影响很多国际性组织把总部设在这里;它属于欧盟,却不使用欧元,物价很高,国民却生活得不错;它没有统一的语言,就不疼不痒地根据邻国把自己划分成几个语区;它在国际政治上从不站队,不偏不倚地当了几百年的中立国,却不影响大量的投资者把这里当成合法避税的避风港。
晚上 Johannes 在家里为我做了瑞士国菜 Cheese Fondue (奶酪火锅),晚饭后我们又一起看了英国著名的无厘头电影《巨蟒与圣杯》。我的旅行也到此结束了,明天我需要从苏黎世坐火车回到阿姆斯特丹。因为 Johannes 的公寓距离车站较远,尽管知道他要上班,我还是厚脸皮地问他明天上午11点开车送我去车站的可能性,Johannes 想了一下,答应了这个请求。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我于10:58收拾好了全部行李,Johannes 果然再次在11点准时打开了自己的家门。我们在车站告别,他送了我一盒瑞士版的马卡龙,好吃又好看。我们拥抱,珍重的话很轻。
又见荷兰
苏黎世到阿姆斯特丹大约是8-9小时的车程,没有直达,要在法兰克福换乘。看回程路线的时候我才惊觉,我竟已出发了这么远。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我静静回忆过去十几天经历的故事。这个世界没有变,但我看待它的方式在悄然改变。原来欧洲人在这样生活——
1、 租房并不可耻
2、 20-40岁的人大多单身且独居
3、 只要是合法的工作,没有鄙视链一说
4、 稳定的工作不是首选,生命丰富的维度才最可贵
5、 朋友找我借钱我可能会劝他找银行贷款,但我愿意为一个来自中国的沙发客提供无私的帮助
晚上抵达阿姆斯特丹的时候,欢哥真的出现在车站,我竟有一丝老友相逢的感动!我们一起吃了晚饭,他问我玩得怎么样,我说不错,他评价我好像一个富家女在各个城市体验人生。吃完饭后我们各自回了青旅。
后记
推开英国的家门,我捡起地上刚刚抵达的信件。有我寄给室友的明信片,也有一张是欢哥寄给我的。他在背面写到“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一如你我的一天。”他的字很漂亮,我会将明信片好好收藏,但是抱歉啊,关于未来有太多不确定,我无法回应什么。
回国前我在英国最后沙发冲浪了北爱和伦敦,两个月后我回到中国,在北京停留了一周,见了 Ralf。Ralf 此时已在北京生活了一个月。我们一起吃北京火锅,逛胡同,坐公交地铁,Ralf 跟我说“你跟我认识的其他中国女孩都不一样”,只是可惜啊,我还没有想好未来落脚的城市,我无法回应,也无法给予。
好在9年后,因为跟一本书的邂逅,我终于凭借记忆,写下了这些人和故事,完成了这份游记。
最后,我一直觉得人一旦离开了学校,身上的那股仙气就不在了。不管之前多么天仙下凡,甚至家境多么殷实,工作后都不得不面对这世俗人间的烟火气。所以我一直格外庆幸,我可以不疾不徐地送给自己一场毕业旅行,去看看这世上其他国家的人都是怎么个活法,那是只属于20出头这个年纪的旅行方式。如今我在成都拥有一份早九晚五的稳定工作,在没有疫情的时候,闲暇之余依旧会去看看还没走完的世界,也会接待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留学法国的中国女孩,旅居葡萄牙的白俄罗斯小伙,三岁移民澳大利亚的华裔姑娘。我的日常生活看上去跟其他同事没什么两样,那么我看过了世界又意义何在,以下是我的回答——
我有一种随时自己做主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