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语言角度反思拜占庭的罗马性

关于拜占庭人的罗马性，其中有个最重要的问题，拜占庭主体民族明明讲希腊语，而早期罗马帝国讲的是拉丁语，这是否能证明拜占庭人的罗马性是虚假的？作者有着非常明确的阐述，终于解答了我的疑惑。

首先，罗马帝国将希腊地区纳入统治之后，帝国的东部官方语言确实为拉丁语，但希腊语作为普通人民的语言也被广泛使用，这也并不妨碍希腊语族群建立罗马认同。换句话说，希腊语与罗马认同并不是对立排斥的，拉丁语与希腊语都为帝国语言，讲希腊语不代表“不罗马”。

甚至，更近一步，到了拜占庭帝国中期，拉丁语与希腊语的族群分野在帝国臣民的民族认同中都消失了，希腊语就是“Romaic”,也就是罗马语，我们所理解的中古希腊语，对时人而言，就是罗马语。拉丁语与希腊语都为罗马语，只是拉丁语为罗马人的祖先的语言，而romaic（中古希腊语）是当时的罗马人使用的语言。

这时就有人反驳，抛去民族自我认同，以他者角度来看，拉丁语与希腊语就是两种语言，拜占庭臣民如何看待祖先语言与他们现今语言不同的事实。答案就是——他们会直接承认与先祖在语言上出现的断裂。我们必须指出，语言的变化断裂在人类历史上并非特例。我们现今中国人看古代汉语，如若没有语言学知识，很有可能觉得古汉语为外国语言。让英国人阅读古英语著作，他们也有可能觉得在看天书。语言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我们不能根据语言的传承，来断定民族性。

最后，教宗与日耳曼君主以拜占庭帝国拉丁语的衰落来否定拜占庭的罗马性，然而，随着西罗马帝国的灭亡，官方层次拉丁语虽然广泛运用，然而在民间层次，拉丁语也在不断分化发展，西欧地区拉丁语也逐渐衰落，时至今日，拉丁语已经成为无人交流的死语言。如果以拉丁语的继承来评判罗马正统，教会与神圣罗马帝国的君主并没有多大的底气可以自认罗马帝国的继承者···

补充一下，作者最后还谈到了“帝国”的问题，很有意思的是，新清史谈“帝国”，拜占庭史谈“帝国”。但我觉得这个问题挺没意思的。按照定义，帝国就是多民族多元主义分而治之的代名词，然而，统除了某些特殊国家（如日本），大部分政权都为多民族国家，统治者因俗而至，是否真的因为其持多元包容的理念？我个人认为并不是，多民族国家只是统治者对现状的妥协罢了，有为的君主必然会推行一体化政策，逐渐走向民族交融。换句话说，帝国与民族国家并非截然对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