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竖。

去年夏天，在上海第二次见到了网上的朋友们。在地铁站等乐乐胡和陈海文抵达，之后是去接孙球和万木灰。集结之后，我们在等待火锅熟的同时，也提起了明天的事情：参加竖的诗集发布会。这几个人里，除了万木灰，剩下几个人都是竖的铁粉；在没有来的人里面，伊莎贝拉和陈老师托我给他们买竖的新诗集。特别是伊莎贝拉，嘱咐我千万要多拍几张竖的照片。 第二天，我们去的时候由于不认识路，在街巷中穿行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了那个酒吧。至于到底是什么酒吧我现在也忘了，只记得里面的墙上都张贴着各种各样的摇滚明星的海报，一些人在里面已经坐好，等着竖的上台。 乐乐胡刚吃了头孢不能喝酒，我就只给孙球和万木灰买了朝日，万木灰不喝，很羞涩地摇摇手坐到了所有人的后面，我们几个人坐在第一二排。 竖先是提了提自己这几年的一些事情，之后是李轶非聊起了他们从前卖打口的事情。当然，这些事情竖很多都已经写过了。比如在《和一个混蛋去埃及》里面的一首： 那是我在 98 年 5 月 3 号写下的一段话 一个少女怀孕了 可她还没准备好 她觉得，如果把孩子生下来 将来就会变得一目了然 她希望自己是个谜语 可以让自己一直猜下去 现在题目的一个候选已经出来了……谜语 98 年 5 月 3 号 那篇日记名叫《合影留念》 候选：98 年 5 月 3 号 候选：合影留念 我常想留住一些东西 声音、画面、感觉等等 但一切并不会事先同你打招呼 所以太多东西 还在脑子里 一共四个人 都是二十来岁 李轶非、姜为力 孙杰，还有我 我们都是卖打口的 因为这个原因，我们成了朋友 （节选自《？》） 竖和李轶非在台上有一茬没一茬地聊天、回忆，令人感觉到他们老了。确实也老了。没记错的话，竖穿着一件朴素的体恤，戴着帽子，脚上好像是AJ，反正不可能是皮鞋。李轶非就纯中年人穿搭，灰色带字母的体恤，光头，脸圆圆的，笑起来还会脸红。 抽烟一直没停。不论是台上的竖、李轶非，还是我们，或者台下的其他观众。有时会从后面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再加上外面时有时无的车声、人声，很有一股虚幻的感觉。 后面竖也把乐乐胡拉上台去了，让他讲讲对自己诗的想法。乐乐胡嗓门很大，就像一个傻小子，但思路很清楚，不会令人感到厌倦。突然想到我在地铁站第一次看到乐乐胡和陈海文的时候，他们看起来很像一对初中生情侣，即便是走在路上，也有很多甜蜜的小动作。看到乐乐胡侃侃而谈的样子，看到其他人专心听他讲述的样子，我衷心为他感到高兴，仿佛写作的成功（世俗意义上的）触手可及。 再聊点其他的。孙球一直抽着细根的女士香烟，说，“倩倩经常抽这个烟。”万木灰坐在一个角落里，我们去看他的时候他正在玩手机，面容很疲倦。 结束后，竖坐在台球桌的旁边给诗集签名，我一下子拿出了三本，“这本签伊莎贝拉，这本签陈老师，这本签王负剑。”遇到不确定的字，竖还会很认真地询问。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他耳朵下方的鬓发已经灰白。 主持人康良在一旁说，签售会结束后，我们还会举行一个饭局，想参加的朋友都可以来。我们想了一下，这些人里也没什么老逼中年人，还可以蹭一顿好的，当然去咯。 在吃饭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觉得竖的女朋友很熟悉，想了一会儿后才发现，原来长得很像王冰冰。突然想起来竖的前妻，他在新诗集里写过很多，比如我很喜欢的《产检》： 闵行区妇幼保健医院对面 也是工地 产科候诊区不让家属进 无论男女 金珍在进去前 从书报栏上 拿了本册子给我 喏 快学习一下 我一看 是《产褥期饮食指导》 随手翻了翻 看到里面提到了一种米酒 能帮助孕妇在产后排毒 在消防通道抽烟 掐灭后 把烟头从窗口扔了下去 公德 私货何来公德 回到候诊区 看她仍坐在那儿 可能在玩游戏 最近 她迷上了飞行棋 一直把飞行棋叫:五子棋 好象知道了 我的记忆点在哪 给她发短信: 我去拉个屎 男厕所的门和我今天穿的外套 颜色撞了 宝蓝色 上回见曹寇，聊到给孩子取名 他说:最好 不要有什么意义 如果是女孩 我就打算叫她:赵宝蓝 哦，你不姓曹啊 对，我姓赵 在来医院的路上 金珍在车里放的是「地下丝绒」的第一张 随着I'll be your mirror 的旋律 我改口唱道: I'll be your father ~ I'll be your father ~ 她笑了，她也开始唱: I'll be your mother ~ I'll be your mother ~ 这首诗带有一种轻松却不愉快的氛围，但一切一切的问题都在结尾的歌声消散了。 吃饭，喝酒，恰烟，没什么好写的。中间有一次康良抽奖，在群里发红包，最多和最少的可以免费拿一本竖的新诗集《我的有的没的》和乌青的一本。我抽到了。我感觉我一生都没有这么幸运过，这是实话，但写下来太肉麻了。拿到之后，我又屁颠屁颠地叫竖签名，这次还填上了一句我很喜欢的诗： 我得到宝石/我看到宝石的光。 由于喝了一点，竖的神智有点不清，在扉页签错了我的名字，经过提醒，他在尾页重新签了一下啊，还附上了对不起三个字，怪可爱的。 饭局差不多结束后，我们打算回去了，竖和他的朋友们打算转场再喝，临走，竖送我们出门。在门口，孙球提出，能不能拥抱一下。 竖笑着答应了。于是我们一个接一个地都跟他抱了一下，很温暖，很宽阔，很幸福，大家都笑得很开心。竖对乐乐胡说，你要坚持写，会写得很好的（大意如此）。对孙球不知道说什么，我们代替竖说道：孙球，要多写，不能懒！ 噢对了，还有万木灰。灰灰不是竖的粉丝，但还是买了一本竖的新诗集，说以后会看的。当然，也和竖拥抱了一下。 轮到我，竖在拥抱的时候说了一句：王负剑，你要勇敢一点。我至今记着这句话，并在今年的一次哭泣中想到了这句，也想到了很多很多，但唯有这句话，带给我了很多安慰。 在结尾，再附上一首竖的诗吧，《给你喜欢却不能在一起的人》，这首是整本诗集里我最早会背的。 给你喜欢却不能在一起的人 其实可以多写几句。你们无法在一起生活，知道吗? 能有心智交流你觉得还不够吗? 你一定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这种糖的糖纸上有一层蜡，当然不是为了让它烧起来更快一点。 但这样，它烧起来确实会快一点。 看到我在烧纸，小马说童心未泯啊。我想了一下，说：我也不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