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无法被摧残的事物
很久没有写文章了,这一年来,几乎写的每一篇文章都无法发布,甚至过去的一段话都会被删除,有时收到豆油后我都不知道删除的是什么,一些文字成了粉末,时代大风一吹,无影无踪。这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怀疑文字的价值,至少怀疑文学在豆瓣毫无价值,甚至不如只能存活两个小时的社会新闻评论,甚至不如朋友圈的一声哀嚎。
如果不能保证自己是个人,那如何保证我们的创作有意义;或者反过来,既然不能保证自己作为人存在着,那唯有创作帮我们保持尊严。我常常在这两种状态之间摇摆,这也是我无法读完这本小书的原因。在这个心如死灰的2022,很难以怀旧的情绪打开过去的北京,每当看到远子书里那些稍显书生气的愤怒,我都会产生一种间离感,仿佛那段时间像上辈子,舞台下面在燃烧,上面的演员(过去的我们)还在奋力出演。
今天,贵州的坠车新闻让我身心俱疲时,我又一次拿着这本小书在身边。阅读过程中,被一些喜欢的句子吸引(远子是很善于写句子而疏于结构的),甚至在家里低声吼念了几遍“正常,正常,正常”(六五页|售票员在工作手册的每一页上写着:正常正常正常)还有什么比在这个扭曲的时代,所有人都假装自己正常更可悲的呢?
读这本书的体验,有点像听live,粗糙而具有生命力,同一支乐队十年间的风格不会变化太大,但每一首都如此真切,极具同情心,以及对自己的苛责。远子有着一颗结实的内心,很多人无法承受如此多的关于悲剧的思考,而他几乎是由日常的愤怒和爱构成的,这点我们很相似,区别只在于小说是他的本行,诗是我的本行。也许因为这个原因,这本诗集,风格少了些,诗只是他表达某类情绪而不是全部情绪的窗口。
诗集的名字叫《室内流亡》,虽说是流亡,但其实也是中年人的一次暴动,家庭是我们创造爱的最小单位,大世界已经无能为力了,不如和爱的人一起生活,远离那些复杂和邪恶的人群,“既然无法弑父,不如生一个儿子”,在一个小地方体会生命脆弱的光辉,无声坚持着。
这有用吗,我完全不知道,生命终究没那么独特,结婚生子很好,不结婚生子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吗,对于一个自我清醒的人,这些都可以是生活方式的选择,而不是价值的选择,强大的写作只会在这些里面得到养分。
最后,感谢《对话》这首赠予我的诗,那真是一个神奇的夜晚,我们用了一种奇怪而疯狂的方式“对话”了这首诗,那时刻令人感动却无法言说!原来总有些事物是如此坚固,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摧残它半分,哪怕暴政和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