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角落里落寞的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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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一意外瞥见伯尔《小丑之见》的简介,迅速被主角汉斯清醒又颓废,讽刺又无力的形象吸引。颠倒的生活,搞砸的一切,又不愿意简简单单地“皈依”这个或那个“正常”的教条。然而伯尔此书已经绝版十数年了,一直得不到拜读大作的机会,直到南开万能宝藏有求必应的密集书库4成全了我的梦想。我终于找到了几本在85-86年学长学姐多次借阅的老书。 不无讽刺的说,伯尔这本书是一部高水平的“青春伤痛文学”。离家出走的小丑,愤世嫉俗地过着浪荡的生活,这种设置已经给了故事一种传奇的色彩。然而实际上,通篇小说毫无传奇,只是琐碎的回忆、絮叨,甚至有些意识流。小丑,醉酒,身无分文,摔断了腿,绝望,无助,渴望欲望又希求麻醉。一切都被搞砸了,然而一切都是他自己要搞砸的。 汉斯对于前女友玛丽的眷恋,这一条隐线,埋得太好了,写得太真了。汉斯头昏脑胀又情绪激动,然而颓废瘫倒的他絮絮叨叨的总是围绕玛丽,那个他不能离开一天却又永远离开他的“先前卖艺时和她一起走南闯北”的姑娘。汉斯脆弱而又矜持似若无其事地陈述着、回避着、解释着已经发生(或失去的)的一切,情绪激动地嘲讽着、讥笑着、谩骂着又哀求着西德漠然又自作多情的社会名流。在眼泪溢出与咽下之间,汉斯紧张地不知所措,这种茫然从而赋予了整个故事情绪上的焦灼。 其实“小丑之见”有两重含义,汉斯是游历西德各地的喜剧家(玛丽曾骄傲地认为),是在剧场讽刺嘲弄西德官商教各界绅士的丑态。他总是观察世间戏剧性的瞬间,抓住夸张的讽刺,呈现夸张却真实的表演。另外,汉斯在生活上也是个“小丑”。汉斯其实并不是一个我们平常意义上值得肯定的人,他是个富二代,却不好好念书,奢侈浪费;对德国也没有认同感,不务正业,还拐跑了刚20岁的玛丽和他一起流浪。如果我的生活中真遇到这样的人,我会发自内心的感到蔑视,并发自内心的觉得他幼稚的可笑。“你夸张了,你不现实,你不接受现实”,我也会这样批评教育他,如同那帮教会老神棍。但我透过汉斯的视角,看到的却更多是同情。 我喜欢这部小说的前半部分给我的震撼。汉斯对玛丽的苦苦回忆,繁冗而反复的絮叨,正是这种絮叨让人真心感到那种酸酸的无奈;我也很难不同情失去玛丽后轰然倒下、颓然在地的汉斯,因为我和他一样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中篇汉斯向教会和文化名流求救的电话冗长而枯燥,那些人一个个自我感动,沉浸在自己文化构成的高雅里,话里话外透出对他们凭借“成熟”“公正”“慈悲”而得来的琐屑幸福的歌颂,对汉斯这样“离经叛道”之人的“怜悯”与“劝诫”。而后半部里,伯尔几乎把西德和东德骂了个遍。伯尔擅长用小人物写大事件,汉斯亲眼看见自己16岁的姐姐和一众花季少女被父母狂热地送去抵抗“美国犹太猪狗”,最后落得死无全尸;狂热的青年暴徒,在战后靠着“宗教的忏悔”就能继续巴结升迁获得高官厚禄;他自己做富太太的母亲可以组织“和解委员会”到处忏悔赚名声,却根本不敢自己害死女儿的事情忏悔和负责。不管伯尔本人还是汉斯,关心的都是一个小人物怎么想,而不是你们报纸上登的政治观点,更不是你们宏大吓人的口号,与历史分析的知识。 汉斯是一个浪子,或许我们各位也没有勇气真的像他那般粉碎“可笑生活”的联系,浪迹天涯。但我们不要忘了纸面背后的人,伯尔,也只是一个蹲在家里改稿子的作家。汉斯的情绪或许就是伯尔的感受,他保持着对世界的愤怒,甘愿讽刺也不愿安安稳稳的歌颂现实。
伯尔的颓废文学,独具特色,感觉在写没有精神依靠的你,又感觉讽刺的就是一本正经的你。因为无可奈何,不知所措,又不想承认,所以才要讽刺,也只能讽刺。
突然让我想到了高二读的一部日本中篇《忍川》,同样是战后普通男人的故事。但这个日本人在战争中被夷为平地的东京选择承担死伤惨重的一家勇敢的活下去,而这个德国人选择抛下家庭浪迹整个德国去流浪。日本男人一无所有却不惜一切代价追回自己爱的女人,德国男人可以拥有一切却求不回自己爱的女人。德国男人因为家人战死而无可奈何地对虚伪的德国充满愤怒,日本男人因为家人战死而对日本无可奈何地对依旧无望的日本忍住悲哀。德国人选择叛逆,日本人选择责任
德国男人的爱情是因为教会对社会残破的掩盖和重建夺走的;日本男人的爱情是因为生计的无望夺走的。前者自己想要离开,追不上;后者因为物质崩溃的限制,跑不掉。多少有些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