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除技术主义
生产力:工业自动化的社会史 作者这本书基本上是以政治经济学的叙事写成的。在序言中提到,对自动化控制机床的演进的历史研究并不是揭示技术发展对人类历史的重要性,目的不在于技术,而是开辟反思和革命的道路。本书的目的就是破除唯技术论,唯生产论。之所以选择机床,是因为机床是现代工业的内脏,而自动化则是20世纪新生产技术的标志。本书就是要揭示技术发展中国的政治属性。 第一部分的主题是命令与控制。首先,作者用两章阐述了自动化机床的产生背景——海外战争和国内战争。海外战争主要是指二战结束后和苏联的冷战,在这段时间内军队和军工发展很快,有三个行业得到关注:飞机制造、电子工业和机床业。冷战军备竞赛设计图纸经常变化,所以需要更加灵活的生产机床。机床使用是劳动密集型的小批量生产方式。飞机制造业对机床也有大量需求。最终,美国军部联合各个大学开展了自动化机床的研究。而国内战争则指的是二战后的劳动工会成员迅速增长,这正如苏维埃的影响一般令资本家害怕。劳动者很自信,有较高的旷工率,大量的罢工。罗斯福新政时期罢工就开始了。国会甚至在1943年通过了反罢工法案,但遭到了工人事实抵制。艾森豪威尔上台后,管理层抓住了麦卡锡主义,大肆发展工人贵族瓦解工人。此时又由于退伍军人复原,给资方很大的谈判能力,公司就能惩罚不听话的人。1949年,大量工会遭到了清洗。无论是企业方面还是工会方面,都想控制生产,19世纪以来,机械工厂一直是工人的堡垒,因为劳动密集。工人自身对操作机床具有主动性,决定走刀量,转速等,泰勒正是基于此颁布了规定动作,防止工人占有生产的控制权,但并无作用。这就导致了工厂推动自动化,控制工人。这样,一方面减少了技能要求,一方面阻止了工人的技能提升,这样熟练工人的数量减少。机床制造业一方面面临着熟练工人短缺,一方面愿意自动化,但是,正是短缺,所以更要自动化,这是一种阵痛。在命令与控制中,科学家们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科学家本身要做出实际的创新,就必须和社会权力接近,因为他们需要资金,而且出来的活也要满足金主。技术人员做设计时,根据其权力的预算约束,也能做出不同的机器。科学家是和上层走在一起的,而不是满足工人和士兵的需求。军事的需求推动了电子工业的发展,而这又导致了自动跟踪系统,分析机,计算机的发明,运筹学、系统论的诞生。这让科学家认为,社会分析和物质世界一样,通过将人抽象为原子化,再用数学模型确立个字的关系。 为什么要开发自动化,作者认为和人类模拟上帝的追求有关。这是一种原始自动化崇拜和资本主义的联合。自动化的一个核心就是控制和反应系统,而这是通过大型计算机来达成的。然而,有不同意见认为,大型计算机越来越复杂,鲁棒性越来越差,容易出灾难;其次,工人失去了工作,被不属于工会的技术或者白领取代,工会不干了。企业家认为,这种新技术的阻力来自社会,他们明白要保持就业才能消化巨大生产力带来的产品。维纳认为,用极端的决定性系统蔑视人类,最终都会失败,限制了人能动性。 第二部分的主题是机器设计中的社会选择。通用机床本身是由机械工人操作的,机械工人将自己的创意,目的,准确度灌注到机器上生产出部件。改进机床是为了让工人技能更好发挥,而不是去取代工人。但是,如果在通用机床上加入特种装置(如模具)就能够起到替代工人技能的作用,自动化+特种模具导致了低技能的大量生产。但是在小批量生产和设计上,熟练机械工仍然不可取代,这就意味着要开发出一种自动的且灵活的机床,不依靠模具。答案是可编程序自动化。第一种控制方法是跟踪控制,有点像配钥匙,第二种是数值控制,最终成功。数值控制通过纸带磁带输入程序,控制刀片的运动。卡拉瑟斯推出了一种数控专用机床,但没有收到推广,因为很多工序都掌握在工人手中,不会去技能化。另一位设计者帕森斯的机床设计,开始与麻省理工学院的目标函数冲突。帕森斯和麻省理工的合作处在飓风计划的背景之下,所谓飓风计划就是为海军研制飞行模拟器的数字计算机。战争结束后,海军的经费减少了,不允许学院胡乱烧钱,但学院看到了飓风计划的巨大用处,联合起来要钱,宣传造势。学院趁机夺去了帕森斯机床设计的主导权,朝向了空军和学院利益的方向。帕森斯只是想改进金属切削问题,而学院却想提高计算机在电子控制中的应用水平。帕森斯白拿钱供着学院这帮兔崽子,最后被拖死了,空军于是直接资助了学院。在10年后,学院终于停止了数控机床的研究,推出的APT编程系统成本高昂,操作复杂但生产灵活,有利于不计成本的军方,但丝毫不利于金属切削业。从以上我们可以看出,技术的选择并不意味着它就是最符合生产和经济的要求的,往往是权力斗争和文化影响的结果,这直接反驳了有关技术进步的达尔文主义观点。除了数控,还有记录-回放技术来控制,其编程工作是大大简化的,在车间中可以进行。然而数控只能在办公室中编程,增大了管理人权力。然而,记录-回放技术仍然是有优势的,但资金流向了数值控制。总之,数控技术的产生是技术人员、管理层和军方的支配观念的结果,和经济最大化并无关系。只是被吹捧成了最优神话。 第三部分的主题是新工业革命:没有变化的变迁。本章讲述的是麻省理工学院将机床研究商业化的过程,一般的模式是军火公司与学院联合研发其所需要的数控机床,而研发常常得到空军的资助,空军甚至直接为了动员而购买数控机床,直接创造出大市场,让私企意识到数控有赚头,纷纷转向数控。虽然数控技术的诞生在50年代已经有了,但到70年代还未真正普及。数控机床的应用集中于大公司,军工电子。一般的厂商根本没有可靠的对数控替代劳动和提高生产率的数据,只能依靠信念做决策。国家鼓励购买数控机床,甚至强迫升级数控机床,但是空军的要求使得机床成本和复杂度实在太高了,小公司没有动力更新。APT编程语言对小公司来说也是一项不可负担的成本。后来出现了简化的NUFORM语言,但是被顽固的空军一票否决。小企业长期不更新机床,就导致生产率下降。对工人而言,数字革命完全把熟练工人和工会一锅端了。但是,管理员虽然加强了技术的控制,但也深化了和工人的冲突,他们必须保证和工人搞好关系,不然会遭到更大损失,这样就事与愿违。在工人那里,其实不反抗新机器应用,否则就会被道德谴责为卢德分子,工会所做的只是接受技术进步并同时争取工人权益。如果说工人还知道罢工,工会只能软弱了。学界认为,技术进步并不造成失业和去技能,关键是工会谈判开展的如何。但是事实上,在谈判之外,车间里的斗争并没有因此而停歇下来,工人们知道如果欣然接受新技术而不为所动,最后会带来什么。对于公司而言,数控有利于提升公司形象,减少了直接人工,增加了间接人工,实行三班倒充分利用机器。然而,如果工资开低了就有巨大损失,工人也抓住了这一点提高工资,于是开始引入高工资和更高的效率工资。公司想以数控为理由,废除计件工资,给死工资,但是工人有信心用计件工资取得更高收入。于是公司退步了,让工人承担一些设计工作,以此补贴工资,这一计划最后也失败了。有人认为,正是因为管理层无法容忍权力流失,所以计划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