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得深山 勿惧虎豹

“我们干这行，为的都是改善病人的处境，为的是抬起、安慰、运送、治疗。我们并不总能从事自己畅想的工作，但我们毕竟加入了一项为公众谋福利的事业，这或许就是生活的意义吧。” —— “你当初为什么想干这行？别说你是为了帮助别人。” 作者杰克·琼斯的前辈问的这个问题，实属灵魂叩问。诚然，当急救员确实能帮助别人（有时候甚至把患者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但“帮助别人”这个回答太宽泛又显得不够真诚。 毕竟，成为救护车上的急救员，本身的职责就是在第一时间赶到紧急需要医疗救助的患者身边，提供快捷有效的援助，再根据实际情况选择呼叫大救护车送往医院。 杰克的人生志向从来就不是做一名急救员。他没有熊熊燃起的使命感，没有受过医学培训，也没有看护别人的经验。 最初的职业方向转变，也只是心血来潮。他从惯常的坐班工作的职业倦怠中跳脱出来，每回都觉得自己在failed的边缘，但还是持续坚持着急救方面的培训和实践，在每次的摁动救护车上的绿色按铃时都怀揣着救死扶伤的“心动感”。 然而，他并不知道每次摁动绿铃的时候，将会遇到怎样的状况和什么模样的患者。这种感觉，跟开盲盒似的，充满惊喜和考验。 不过，还未读过这本《救命啊》的读者可能期盼里面会有些惊心动魄或者像电视剧那样dramatic的画面。 杰克也了然于心，但那些场面不常有。平常的紧急出车已经够惊心动魄，足够挑战他和搭档的强大内心，一个不慎都有可能让事情走向往无可挽回的方向发展。 ⭐ 最需要帮助的病人反倒会拒绝帮助，而那些根本没什么问题的人却等不及要进急诊。 这是个急救员无法逃开的悖论。 很多处在恐慌或者没有什么医学常识的人打999，用自己都觉得害怕（甚至夸张）夸大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由于接线员没办法亲眼可见来电者的具体情况，急救员很常会碰到跟实际情况截然相反的推送通知。 这很容易导致人们对急救医疗服务的滥用。 有些人只是不确定扑热息痛要怎么吃（其实药盒背后有服用说明），觉得吃两片没有用（让杰克面临抓狂边缘的一句话）。也有些人吐槽他公司里的人都不听他说话，还想让急救员帮他搬家（这真的是…不止杰克和搭档遇到过这个人，其他出车的急救员同事也说这位三番五次打999）。 也有像佩姬那样倒在自己的排泄物里却只能靠邻居打电话求助的人，有像玛丽那般难受好几天却在急救员来到之际因心脏停搏而熄灭生命之光的病例，有像手腕骨折但躺在地上苦等了三个小时的梅维斯女士（接线员判定她求助等级较低所以派单比较靠后）。 还有像詹姆斯那样自知自己酗酒没人理会选择用剃刀在自己胳膊上划拉十几下，他需要的精神疗愈远超手臂上的大小伤口。杰克知道詹姆斯懂得怎么处理伤口，只能以普通人的身份关心他，聊以安慰。 “杰克”们面对紧急情况了不少。很可惜的是，他们不能表露出自己的慌乱，暂且苛求自己暂时关闭共情，让自己忘掉除了眼前需要急救的病患以外的所有干扰。 同时，他们确实很希望都能救活所有他们经手的患者，期望并不完全如愿。他们也不能因为来电者实际状况并不需要急救而可能预判离开。 他们的职责是“抬起、安慰、运送、治疗”。“帮助别人”是个很浅显的回答，但急救员所承受的可是远超于旁人预想的压力。 他们会碰见胡搅蛮缠在救护车上撒尿要吗啡的女人，撞上在厕所里面吸食异物而显得惨白，发蓝发灰的肥胖男人，冲到球场上看到躺倒在地皮肤发灰的运动男子。 他们希望每个人都能被救活。他们想着只要把工作做对，尽善尽美，就能避免一切悲剧。 但是，事情不总是如愿完美。有些虚弱的躯体经受不住长期累积下来的损耗，在某个瞬间就被击垮。 无论是杰克，还是“杰克”们，都得面对一个残酷的真相：你是谁或是做什么都无关紧要，在生死关头，该发生的会发生。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们真的想要挽救每个紧急求助的患者，但现实是有些时候无力回天。全力以赴，做对做好自己该做的，也就无愧于心。 ⭐ 也许杰克·琼斯到现在也没有给自己这份急救员工作下一个完美的定义，不会单纯回答“帮助别人”就能概括他每天的工作日常。他的搭档常说要准时下班。然而接线员派下来的任务多如牛毛。他们总是根据推送的患者信息通知来准备救急医疗包。他们总是冲在救援的最前面。 做这份工作给他的最大感悟是必须有超然的态度。放下“希望每个人都能被救活”的奢望（毕竟有些在到达现场之后发现无力回天），适时抽离投入的感情情绪，平静地学着接受挫败惨淡的现实（比如心脏停搏的玛丽，最终还是在送院后确认死亡），在内心举手认输。 人总是感情动物。

“杰克”们也不是人们想象中脾性温和的人（尽管也确实有人这么认为）。他们还在内心游移，关闭共情主动接受麻木是不是丧失了人本真的感知呢？ 然而，入得深山，勿惧虎豹。杰克·琼斯只是作为发声的代表，来向读者们诉说“杰克”们有笑有泪的尖峰时刻。他们很苦，也很希望自己能作为患者和医院医护的桥梁与助力，在黄金时刻为患者们争取生的希望。 入得深山，也会遇见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