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默是拯救世界的良方
人类,你开心吗?不开心吗?累吗?无聊吗?想不想逃离这个世界?何不翻开道格拉斯▪亚当斯的《银河系搭车客指南》,来一场银河系大冒险?
故事开始于一个平平常常的早晨,亚瑟•邓特突然得知他的房子要被强拆了,因为需要修一条旁道,而拆迁通知已经在地下室贴了好几个月,你不去看是你的问题。就在他躺在推土机前面的泥地里抗争的时候,他的朋友突然找到他说,地球要完。因为外星人需要修一条旁道,而拆迁通知已经在四光年外的半人马座阿尔法星展示了五十年,你们不去看是你们的问题。
由此,亚瑟和他伪装成地球人的外星朋友福特,踏上了荒诞又神奇的银河系漫游之路。
带上星际旅行必备的毛巾,怀揣一本封皮上用大而友善的字体印着“别慌”的《银河系搭车客指南》,喝着泛银河系含漱爆破液,登上被进化论抛弃、人丑诗更烂的沃贡星人飞船,在被处死之前登上被银河系大总统(他有两个脑袋和三条胳膊!)偷出来的用“不可能性引擎”驱动的黄金之心号,耳朵里塞上可以担任翻译器工作的巴别鱼,遇到了能把其他机器人聊死的忧郁机器人马文,还有执行任务之前先说一箩筐废话的舰载电脑,也喝到了人生中最难喝的红茶。
在旅行中,他们会知道,原来人类只是地球上第三聪明的生物,第二聪明的是海豚,他们在毁灭之前集体逃离地球并留下一句“再见谢谢你们的鱼!”第一聪明的是老鼠,他们是地球真正的主人,表面上他们被人类拿来做实验,其实人类才是他们的实验品。曾经有一台名叫“深思”的电脑花了七百五十万年算出了生命宇宙和一切的答案是42。42?这算是个什么东西?于是他们又专门建造了地球来计算与42这个答案相匹配的问题是什么……对,原来我们的地球,只是外星文明制作的一台机器。
到2021年,《银河系搭车客指南》问世也正好42年了。在这42年里,没有人能面无表情地合上这本书。42,毛巾,泛银河系含漱爆破液,机器人马文,不可能性引擎……所有这些早已成为科幻迷们听到就会感到快乐的词语。人们对42的解读层出不穷,文学作品和影视作品也热衷于把42用在各种需要数字的地方。而“别慌”则是作者对于现代人最有实用价值的建议(也许超越了“带好毛巾”)。亚当斯用他独特的个人风格,把这些词牢牢焊在了科幻的历史上,但这本书并不同于以往的主流科幻作品。
书中的人物没有一个社会精英,也没有一个科学巨匠,不论何等身份何等立场,他们都是一群各有各的无奈(和搞笑)的普通人。书里面有飞船,有外星人,有电脑,有机器人,但它们完全不冷峻,不理智,不超脱,不空灵,而是正好走向这些词语的反面。这本书不曾严肃地预言什么技术,反而调侃了人们面对理论知识一板一眼的态度;也不曾强调人类在这个世界上的独特地位和一往无前的进取精神,反而把人类从技术发展加速期给自己铸造的神坛上拖了下来。
你仿佛能看到作者带着顽皮的笑容,嘲讽日常生活中的荒诞,嘲讽官僚主义,嘲讽文学界的商业互吹,嘲讽政治,嘲讽宗教,嘲讽对抽象的意义的追求,嘲讽人类妄自尊大!明明整个世界,整个宇宙,都被作者嘲讽了一遍,但你却很想为他鼓掌叫好;明明看着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却又不得不承认逻辑竟然很合理。在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之间,那些我们苦之久矣的,或引以为傲的,都已土崩瓦解。那么,作者到底是对这个世界有多大的意见?
其实,他没对世界有多大意见,他只是爱得深沉。
道格拉斯•亚当斯,剑桥大学英语文学硕士,身高接近两米,鼻子很大但不通气。全名缩写是DNA,作为一个“激进的无神论者”,他以此为豪。他是最时髦的技术爱好者,是英国第一个购买麦金托什电脑的人,还经常在作品扉页感谢自己的麦金托什电脑。他热爱音乐,用左手弹吉他,在平克·弗洛伊德的乐队表演过好几次。他还是野生动物保护组织的成员,曾踏遍四个大陆只为看到那些濒危动物的身影,帮助公益组织筹集资金,并写下游记《最后一眼》(不得不说,里面关于中国白鱀豚的那一章看得人热泪盈眶)。
亚当斯只活到49岁,但他在这个世界上玩出了花样。好像没有什么事情是他没做过的,也没有什么不会出现在他的作品中。他自己创建了一个网站,叫“h2g2:银河系搭车客指南地球分册”,人人可编辑。它比维基百科还早两年,风格也更活泼有趣。首页上是亚当斯写的:我们已经有了第一片雪花,现在让我们来制造一场暴风雪吧!里面的条目包罗万象,堪称真正的“生命、宇宙和一切的答案”。亚当斯自己也写了许多条目,他说这个网站应该是人们分享知识和热爱的地方。
如果只能用一个词形容亚当斯对世界的感觉,那一定就是:热爱。
在《搭车客指南》里,主人公一行虽然命途多舛,但都在紧要关头化险为夷;人类的科技虽然不是万能的,但就像空气和水一样不可或缺;人工智能或许不会成为最忠诚的仆从,却可以真正有思想有情感(机器人马文的名字就是在致敬人工智能先驱马文•明斯基);而一艘被不可能性引擎驱动的飞船,会告诉我们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人类文明虽然在宇宙中排不上号,但制作一杯我们的正宗红茶却能让银河系最厉害的电脑宕机。
他用全部的热情书写了现代生活和科技变革给人们带来的一切,又用心去感受着古老的地球脉动,和古往今来的所有其他物种相视而笑。他不曾认为自己是上帝的子民,但为自己是猿猴的后代而心满意足。他没有傲慢,只有全身心的感受,感受那些所有落在都市猿人视线之外的一切,那些所有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东西。他不屑于构造大而空的概念,而是去关心每一个平凡灵魂的平凡的烦恼。他愿意打破一切思维定式,把他能想到最令人快乐的东西像变魔术一样放在你眼前。他能看到所有的荒诞和不合理,却不曾横眉立目,而是用他独特的英式幽默温柔一一化解。
英式幽默,当然,英国的作家多多少少都有点!但亚当斯的英式幽默依然是独一无二的。对于他来说,幽默并非偶一为之的抖机灵,幽默是亚当斯作品的整个生命源泉。真正的幽默,只能建立在广博的知识和对世界的深刻体察之上。他用幽默看待这个世界,感受这个世界;也用幽默应对这个世界,解释这个世界。他用幽默划开世界的表面,解剖其中的肌理,也用幽默去治愈,治愈一切不安,悲伤,疲倦,治愈生活在水泥丛林里的,我们这些猿猴的后代。说到底,如果不是爱得深沉,是不会写出这样的作品。
理查德▪道金斯说,亚当斯逝世以后,“科学失去一个好朋友,文学失去一盏明灯,山地黑猩猩和黑犀牛失去了一位英勇的保护者,麦金塔电脑失去了他们最雄辩的支持者。而我失去了一位无可替代的智性伙伴,一个我见过的最仁慈、最好玩的人。”这的确是对亚当斯最恰当的形容。
即使,我们已失去了他,但幸好我们还拥有这些故事,还有他看待问题时,犀利而又温柔的眼光。在这样的目光之下,一切都会变得有趣起来!
人类,你开心吗?不开心吗?累吗?无聊吗?想不想逃离这个世界?不要慌,带好毛巾!我们即刻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