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毒剂
李凯尔特这本书很薄,读来却很是过瘾。
这本书想要说明的观点其实很清晰。李凯尔特认为自然科学,研究的是自然事物的普遍性,通过现象,运用数学的方法,总结出规律,对事物进行量的分析。这些对象和方法,通过几个世纪自然科学的爆发式进步,让世人都非常认同。但是在文化科学上,似乎一直都还没有一个很好的研究范式。
在书中,李凯尔特说:“迄今为止,经验的文化科学无论如何还没有获得近似于自然科学那样广泛的哲学基础。”
李凯尔特认为文化科学和自然科学不同。这种不同既是研究对象的不同,更是研究方法的不同。自然学科,当然是要研究一般、普遍的东西。“自然知识旨在一般化。自然知识的逻辑本质即在于此。”
但是文化科学,或者说在书中反反复复提到的历史学,它的对象和研究方法呢?它研究的不是普遍的东西,——它研究的是一次性的、特殊的、个别的东西。
而正是由于文化科学在研究对象上与自然科学有着本质的区别,这就要求我们用适合文化科学的方法去研究文化科学,而不是用自然科学的方法去剖析社会领域。
这种研究方法的阐述是这本书的着力之处。李凯尔特说:“历史学意义上的‘普遍之物’,不是普遍的自然规律,也不是普遍的概念,而是文化价值。”
如其所是地还原历史,在此基础上进行个别化的研究,进而实现文化价值的增值。这就是李凯尔特文化科学的研究理路。
从这个角度出发,自然科学所说的抽象、普遍的研究,所谓求真,又何尝是真正的“真”呢?现实是复杂的,是不可穷尽的,只要是研究,都是对现实的有取有舍。“认识不是反映,而是改造;而且,我们还可以补充说:与现实的东西本身相比,认识始终是简化。”李凯尔特在这种解构中,把自然科学从高高在上的王座上揪了下来。
我曾经听过一个说法:二战末期,日本兵源紧张,于是国家就动员学生参军。但是,国家只动员文科生,而不动员理科生。官方给出的理由是理科生要留在国内建设国家。——这从另一个角度也折射出社会舆论对文化科学是如何不友好。
李凯尔特对于文化科学和自然科学的论述,对于文化科学自有其价值和方法的观点,对于文化科学不必屈居自然科学之下的认同感,直至现在,还有其现实意义。他在书中说到:“尽管世上流行着一种由数学家维持的幻想,即只有在数学中才能得救,但是,对于宇宙整体来说,数学和其他任何工具都是不充分的。因为任何工具都是特殊的,只能用于特殊之物。”
李凯尔特认为每个学科有自己独特的方法,这对于现在一刀切的“科学宗教”现象,也是一剂必要的解毒剂。
《庄子·至乐》中有个寓言:鲁侯给海鸟人类最好的娱乐和饮食,结果鸟不敢饮食,不敢视听,三日而死。“此以己养养鸟也,非以鸟养养鸟也。”用自然科学的研究方法去研究文化科学,真如鲁侯养鸟,最后只会非驴非马。
李凯尔特基于他独特的研究方法,对于马克思主义中的的历史唯物主义,也颇多微词,——简直就不是微词,而是破口大骂了。他认为绝不能仅仅用经济这个因素来把人类历史都框起来。他认为历史唯物主义“最终把全部人类的发展看作‘争夺食槽的竞争’”。我想,这对于我们目前僵化机械地理解马克思主义观点,又何尝不是解毒剂呢?
BY ZJMR
2022.10.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