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地理学初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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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本是我为凑单买的一本书,却无意中为我打开了一个崭新的且十分对我胃口的领域:历史地理学。历史地理≠历史+地理,历史是地理的定语,历史地理学隶属于地理学,其将历史学的时间体系纳入到研究之中,融时间与空间于一体,探寻历史时期主要由人的活动而产生或影响的一切地理变化。
本书除绪论以外的十四讲,大体可以分为4部分:第二讲,以西辽河流域为例,讲述了史前时期聚落的选址与环境;第三讲,讲解了历史疆域变化;第四讲至第八讲,包含了历史时期农林牧渔对地理环境的影响;第九讲至第十五讲,又囊括了历史上政治、交通、军事与地理环境的关系。以上内容基本应该是历史地理主要的研究领域了。
鉴于作者的研究方向(农业地理),全书第二讲和第四至八讲着墨最多。特别是第二讲,在厚重的泥土里,考古学家通过同位素标记法等技术手段,一层层挖掘剖析出物品的年代,从而推算出史前人类的活动区域、迁徙方向、聚落选址、采集的食物、种植的作物,甚至通过文化层厚度判断各阶段历时长度。整个研究、分析过程非常严谨,以前历史书上简单的一句结论性的表述,其背后竟有如此繁杂详尽的史料数据提供支撑,这令我对文科原有的印象大大颠覆。考古学家,便是这样一层层、一寸寸地剖析着泥土、历史与文明。这个挖掘和探索的过程,想来甚难甚枯燥,考古真的是一门洗去浮躁和欲望,潜心做研究的学问啊。而且全书表述客观、尊重科学,比如讲到黄河治沙问题,尽管各级政府多次提出治理黄土高原的方针,但从科学角度来说,人类活动破坏的限量是30%,人类能够控制恢复的程度至多也就30%,其余70%是自然侵蚀。所以作者能够不受其他因素的影响,保有一个科研工作者应有的严谨和客观,这些都令我对人文学科的科研工作者肃然起敬。 千万年来,各种生物均以遗传因子适应环境而实现进化,只有人类相反,不是遗传因子适应环境,而是通过改变环境适应自己的遗传因子。我们看到,人类从对环境的绝对依赖转为部分依赖,进而成为环境的利用者、支配者。土地的厚度,历史的厚度,文明的厚度,正如《乡土中国》中所言,我们的民族和文化,都是从泥土中来的。
斯塔夫里阿诺斯在《全球通史》中讲到,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古老、连续不断的文明的原因在于地理——它与人类其他伟大文明相隔绝的程度举世无双。也正因如此,中国历史时期长期处于有域无疆或以域代疆的状态:地理障碍明显的山川湖泊即为天然的边界,而游牧民族的流动性生活使得东北、西北没有实质性划界的需要。直到1689年《尼布楚条约》签订,中国才正式有了疆界。另外,经国务院和外交部同意,确认以18世纪50年代至1840年鸦片战争以前的版图作为历史时期中国境域,历史时期在这个范围内活动的民族、建立的政权,都属于中国历史上的民族和政权。外交官们常常说“xx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领土”,自古以来,古亦有源头,亦有依据,依据就在这里。 我想重点谈一下“中国”这个概念。中国,这个名词最早出现在西周青铜器的铭文上,那时之“中国”,乃“中央之国”之意,表示居中的区域而非国家,表示华夏文化区而非政治空间。“华夷五方”论的观点不仅影响着中原地区,对于周边少数民族也深入人心。入主中原的少数民族统治者常常通过改汉化姓氏等方式,表明自己华夏的出身,以证正统。因而,是否称“中国”,取决于政治政权的核心位置与尊崇的文化,并非政权建立者的民族归属。女真人占据了中原之地,崇尚中原的文化,依然是“中国”的代表。故而,有人认为中华文明曾经中断,这种狭隘的大汉族观不可取。 根据华夏文化区辐射的范围,可以将上下五千年大体分为四个阶段:上古夏商周,华夏文明从黄河中下游发源;春秋与战国,华夏文化区抵达长江流域,两大农耕区实现联合;秦至明,中原王朝以400毫米等降水线——也即农牧交错线——为基线与周边民族展开长达两千年的互有伸缩的疆域之争;清朝,突破农牧交错线并将疆土延伸至中亚草原,而且稳定、持续地拥有这片土地,奠定了当代中国的版图。
至于这片土地上的地方行政体制,周朝分封制是代天子守疆土,用利益换忠诚;而后的郡县制,官员管理土地上的人民,却不是土地的拥有者,因此“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至于行政区划界,先“随山川形便”,保持完整的地理单元、方便管理;后为了防止地方割据,又出现了“犬牙交错”的原则,这样一定程度上也起到了经济互补的作用。但“犬牙交错”划分方式也不可走极端,否则过于提防自己人,将导致对外无险可守,元朝的行省划分就是一个失败的例子。现如今,晋、赣、湘、粤、桂、琼、青等省份的边界具有“随山川形便”的特点,而陕、冀、豫、苏、皖则体现了“犬牙交错”的原则。两原则前者得于自然,后者取决于政治,在二者之间寻求最佳方案,保障国家基础的稳定。
“十”字是中国人的天下,先横后竖,先左后右,从上到下,十字的运笔方向与中国历史重心由西向东、从北向南的转移轨迹惊人地吻合。
总的来说,本书为我打开一个新的领域,这也会是我今后阅读的一个重要方向。但作为一本讲述地理的书,缺少地图是本书最大的痛点,而且字体偏小,排版较密,阅读体验受到一定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