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读“学习60年代”

受限于时间和精力，只能略读第四章《詹姆逊的毛情结：学习60年代》。詹姆逊对毛的wg有着极大的兴致和研究动力。他认为毛的激进主义展现了“真正的群众民主”和“打破古老的卑贱和臣服习惯的战略”。而在《句法》中，他也指出了60年代的扫荡感：60年代，一时间，一切都成为可能……换言之，这个时期是普遍解放的时刻，是全球能量释放的时刻，在此过程中，在这方面，毛的形象最为显著：我们的民族，他喊道，就像一颗原子弹，当原子核粉碎时，所释放的热能将发挥真正巨大的威力！

站在60年代，毛主义的影响力已经通过许多方式展现出来，例如《东风》和《戏梦巴黎》，毛主义因其具有独特的第三世界视角，有助于打破霸权体制的作用得到了当时许多左翼人士甚至学生的使用。站在理论的角度上，毛主义和wg被认为是乌托邦焦虑的理论和具体展示，对于一个几千年历史遭到阻滞的民族来说，一种“充满激情的自我革新行动来抛弃过去”的实际/幻想行动。有助于激起全民族的力量去创造新世界。和新文化运动不同的是，思想教育的广泛普及能够更好的动员群众，其创造的成果也就比当时单有知识分子和学生的努力要多得多。

从这种理论上来讲，毛主义的积极影响便非常明显。但是，或许是受限于感情和资料收集的有限，在论述wg的残酷时也止步于“反人性异化的长期革命”产生的革命异化。在这一点上我认为是无法对文革进行一种全面的，在理论和历史研究上共同的反思和总结经验。

从此书中我们无法得知詹姆逊对于毛的死亡和“走资派”结束wg时的情绪和后续的反应，但可以得知的是毛主义的复潮和称颂wg的思潮并未消失，在当下甚至有壮大之势。崔之元认为毛主义和文革是劳动阶级的最终自由、平等和民主的一项解放事业，其最终目标是实现普遍民主，而民间也有唱wg红歌的个人/官方活动，也有“毛思想学会”，他们认为wg在社会领域的多个方面都有伟大的成就。

此番复活展现出了“认识失调”，即“一个人信仰越是幻，或者越是意识到信仰的荒诞，反而会越坚持这个信仰或行为看法”。当一个人为了某种信念而努力奋斗却最终发现那个目标根本无法实现，便会产生失调感。这种失调感很难消失，而一种常见的做法便是维护原有的信念，只是使用一些理由来为失败的实践来开脱，以削减失调感来增强信念感。

站在文章的注释中，作者也是认为wg是真正的群众运动，虽然摧毁了原有的生活习惯并“中止了既定的社会政治制度”，但wg也不可否认的带来了“愉悦的自由、平等和民主感”。若是站在国家政治运动的动员能力和官僚体制的真切压迫下，群众运动的兴起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正如哈耶克所认为的，“在一群追求‘被奴役的平等’的人们眼中，自由与权力是混淆的，意味着为所欲为”。文革中的官民平等正向提线木偶一般，相互斗争并相互制衡。毛正是希望这一种“七八年再来一次”的不断革命来达到永远纯洁，但正是这种相互斗争不断分出的胜负带来的是参与主体无安全的集体失败感，使得这种体制走向瓦解。

私以为，对毛主义和wg的评价是判断中国现代化建设的一个参考因素。wg带来的国内国际冲击力非常罕见，数十年后wg的阴魂似乎也从来没有消散过。这非常像战后法国对于维希法国的看法及其大众心态的变化战后法国主张集体遗忘，但认为这种做法有利于国家重建。但当历史神话破灭之时，维希法国一系列的反人类罪责得以公开讨论，并形成新的类似于“转型正义”的国民记忆。在詹姆逊的笔下，虽然历史/真实是无法被书写的，但一味的回避或是模糊这一段的历史现实只会造成更深的认知失调和分裂。而修复这一段历史，单凭《若干》是无法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