熠熠发光的女性意识：不同于传统女性小说的创作

安妮·勃朗特相比于她的两个姐姐夏洛蒂和艾米丽，知名度似乎无论是国外还是国内都相对没那么广。但笔者私以为，这部著作是毫不输于《简·爱》《呼啸山庄》、甚至还要更有价值、立意更高的作品。

除了勃朗特三姐妹，国内女性读的比较多的女性作家的小说可能还有时间更前一点的简·奥斯丁的《傲慢与偏见》，这本书的名气似乎还更高。但是，笔者私以为这本《怀尔德菲尔府的房客》（即《女房客》，或译作《威尔德菲尔庄园的房客》）同上述诸多其他著作的类型、设定框架完全不同，甚至跟安妮本人前一部作品《艾格尼丝·格雷》也有较大不同。也无怪乎当初出版时大众甚至她的姐姐，都有些怪道乎安妮的这部著作有些难以理解的怪异和特立独行。

文中的女主角海伦·亨廷顿是一位结过婚的夫人，独自带着一个儿子，住在怀尔德菲尔府上，其他众人都议论着她的怪诞、神秘，而当本作的男主角以第一视角去同她有了更多交流之后，她的人生经历得以慢慢展开。她的婚姻是不幸的，但是她最大的勇敢莫过于带着儿子逃离了她那酗酒、赌博、暴力的丈夫，并在最终逃脱了不幸的命运，甚至找到了新的幸福。但她的这一点勇敢，也是过去成百上千年来婚姻家庭中默默无言的女性难以做到的。不幸的婚姻是禁锢海伦的枷锁，当她脱出了那个牢笼，才能够真正在阳光下自主的呼吸。

勃朗特三姐妹的作品都无形融入了她们生活中的艰难，像贫困女性出外做家庭教师谋生计、社会上对女性的限制和不公平对待、上层和底层的贫富差距等社会现实，刻画出了19世纪英国社会的生动面貌：包含工业城市中随汽笛声、车轮转动滚滚向前而来的革新，也包含传统乡村社会生活中值得留恋的部分。而之所以说这本《女房客》更为值得推崇，是因为除了融入了作者自身的生活经历之外，还有其优秀的笔力和眼光的独到性。相比于其他作品中，虽然都强调女性的独立人格、独到思考、自主决定人生选择和对真挚爱情的歌颂，《女房客》还有的是对爱情和婚姻的客观冷静地旁观和犀利剖析。她的笔调相比其他著作更加深刻之处在于，从这更“无情”的刻画之中，向读者展现出了当堕入了与怨偶互相折磨的苦痛婚姻中会发生什么，以及之后会发生的可能性，更积极更难得的那一种。诚然，每一个女性都期待一份真挚的爱情，但是当并没能怀抱爱情进入“从此幸福快乐生活下去”的happy ending时，女主角海伦的决绝和果断、机智、勇敢值得钦佩，尤其是在当时那样一个时代环境下。

19世纪的英国虽然有着女王也能执掌王位的传统，但是在整个普遍社会中，上到女王，哪怕是很多掌握财产、独立获得权位的女性，也是一种被看做“吉祥物”的引人保护和同情的“脆弱生物”来看待。一个女人若是想保有自己的财产，那么她最好是嫁一个丈夫。不久前看过的电影《女性参政论者》揭示的社会事实也能够相印证，哪怕在电影中的20世纪，女性依然不能作为独立个体存在。处罚一个女性，要让她的丈夫去教训她。妻子是丈夫的财产。所以可想而知的，女性作为生育孩子的母亲、支撑家庭的重要一份子，居然没有对孩子的抚养权。在《女房客》一书中，海伦是作为违法的逃脱者带着儿子私自离开了丈夫。而她最终获得解脱，也是因为丈夫在终日酗酒带来的疾病痛苦离世后才能以未亡人的身份独立。海伦最终在丈夫病重之际回到了他的身边，照顾他直到离世，一方面展示出了传统要求中女性的宽恕和体谅的美德，一方面也是基于“离婚”这一概念的缺失。在我们所不知的过去漫长的历史中，要么婚姻存续终生要么就是丧偶的一个个旧例中，不难想见有多少是法律以及观念的落后所造成的。

本书中，女主角海伦作为亨廷顿夫人终于得到了自由，虽然她不是以离婚的形式，但是这也给了一种摆脱不幸婚姻的别样的方式。在当时同期的著作中显然有着更为大胆的表达。本书的男主角更多像是一种借旁观者来展开叙述的方式，他的作用与其说是男主角，不如说是女主角的新幸福、摆脱不幸的见证者。他的出场戏份甚至还不如叙述中刻画的前夫亨廷顿先生。本书最大的唯一的主角就是海伦。虽然结尾仍然是以迈入新的婚姻作为收尾，但笔者认为这更像是一种给读者的安慰的交代，或者说是囿于当时社会普遍对女性婚姻的看重所限，今天的女性相比当时已有了更多的自由。但本书以及作者安妮所表达的思想已经是时代的先锋。

如果说像《简·爱》、《傲慢与偏见》或者《艾玛》中表达的是如何向着一段婚姻达成幸福，那么《女房客》则是从婚姻中脱出，以一种惨烈的方式。这是完全相反的方向，但同其他著作一样也表达了女性意识的主题，甚至更为现实和发人深省。因为在笔者看来，前者还抱有童话般的美好，而本书则直接铺陈了更加冷冰冰的残酷。

另外，关于写作设置上也有不同。相比于其他著作注重写“少女”，《女房客》勇于向读者展现了已婚已育妇女的生活，她的言行处事依旧有着出众的机灵和大胆，丝毫不见逊于少女。比较印象深刻的一个情节是，海伦在面对醉醺醺的丈夫给年幼的儿子也尝试喝酒时，既不敢直接背拗于丈夫，又不想让儿子染上酗酒的恶习，她从中斡旋，向酒瓶中加入了水还是什么物质的成分，既瞒过丈夫又让酒的口感变差、让酒精变淡，不致损毁儿子的健康，甚至在年幼的儿子心中树立了酒的这样一个不良的印象，不致在以后也沉迷酗酒，降低了养成不良习惯的隐患。这样一个小细节的描写既是回忆中穿插的调剂，也能够在海伦自述中慢慢展开她的性格和聪慧。

或许也正是这些特别，让安妮的这本书在当时获得了大众市场甚至同为作家姐姐的不理解。但是笔者私以为，这也令本书相较前述的那些著作更加值得推介。安妮的这种特立独行之处，使得她的文字能够穿越百年，到今日依旧，甚至令人感受到更加锐利的熠熠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