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经济千年史》读书笔记：与其说是数据统计集，倒不如说是贸易史

马克·吐 温曾说过:“世界上存在着三种谎言：谎言，该死的谎言，统计数字。”

以我自己的思考，即使是信息化年代的宏观统计数据，也有或主观或客观的数据失真，更不用说依赖手工纸笔记数的100年前甚至1000年前。说得更不客气一些，离我们越远的时代，所谓的“统计数据”更偏一个概念，而非某个【真实数据】。

于是，在阅读这本有一半内容是文字描述，有另一半内容是数据列表的《世界经济千年史》，并没有将其视为有足够客观参考价值的数据统计集，而是将其视为欧洲部分国家的贸易史。

至于可能的“新发现和新观点”，个人也表示无法阐述任何认同或反对，更何况，我一直认为越是宏观的经济，越是人性的问题，这种难以量化的东西是根本无法用模型、数据来“拟合”。

无论如何，我们还是简单聊聊阅读本书的体会。

本书篇幅相对较多的是对威尼斯共和国、葡萄牙、荷兰和英国在11世纪至20世纪前半段在世界经济上的影响力。

首先是威尼斯共和国。

从地理位置看，威尼斯共和国这种“小地方”占尽了地理优势，如果东方的各种商品经过陆路或水路（如先里海再黑海再进入地中海）想送往欧洲腹地，威尼斯共和国到处都有天然港口，肯定是上上之选。

需要注意的是，威尼斯共和国其实是以（今天的）威尼斯为核心的环状国家，简单一点就可以理解为整个亚得里亚海周边都属于威尼斯共和国。

这种海域宽广但缺少陆地的国家，意味着：第一，无法形成帝制，所以只能以契约形成共和国；第二，缺少足够的土地，只能依靠商业立国；第三，军事实力相对薄弱，没有战斗力强的陆军；第四，遭遇外敌侵入，战线容易过长，且各个区域向心力有限，容易被各个击破。

在新航路没有开辟前，且远离欧洲大陆频繁的战争（如十字军东征、西欧与中欧为了皇位和地盘打来打去），威尼斯共和国以稳定的政治环境、独特的地理优势、开放的文化政策，得以屹立千年。

威尼斯共和国的衰亡也是时代的必然，一旦奥斯曼帝国垄断且截断了欧洲与亚洲的路上贸易核心通道，如荷兰、西班牙、葡萄牙发现基于新航路的跨海贸易更加有利可图，威尼斯的地理位置就成为了劣势。

商业的衰亡加速了共和国的落寞，而最后终结共和国的是来自科西嘉岛的拿破仑，所有的辉煌在威尼斯成为撒丁帝国的一部分后戛然而止。

时间来到15世纪，葡萄牙与西班牙开始慢慢成为大航海时代的早期明星。

相较于西班牙，葡萄牙没有宗教的极端狂热与为了王位与北方诸国打来打去的麻烦，在取得独立后，葡萄牙凭借独有的地理优势和为了发展不得不冒险的时代精神，在恩里克王子的指挥下，迪亚士、达·伽马等葡萄牙一代代航海家们开辟了从大西洋往南绕过好望角到达印度的航线。

如果说威尼斯共和国的兴盛源自贸易商人对自然商道的继承与发展，并不依靠国家力量；那么，葡萄牙和西班牙的世界大冒险，则是在国家力量支持下的政府投资，这在过去是难以想象的。

当麦哲伦船队（麦哲伦本人在菲律宾意外身亡）完成人类第一次环球航行后，原先割裂的世界终于由地理大发现连接成一个完整的世界，世界性大国也就此诞生。葡萄牙和西班牙在相互竞争中瓜分世界，依靠新航线和殖民掠夺建立起势力遍布全球的殖民帝国，并在16世纪上半叶达到鼎盛时期，成为第一代世界大国。

但这两个国家在“运作思路”上，似乎葡萄牙要优于西班牙，原因可能是葡萄牙更开明且没有极为强烈（强硬）的宗教欲望（当然，不是说葡萄牙没有传教的想法，而是不像西班牙那样激进），像葡萄牙能一直在澳门站稳脚跟，且在南美框柱了巴西这么一大块土地，就说明了不少问题。

这两个国家在到达巅峰后很快衰落，核心就在于没有把获得的财富投入到技术发展上，工商业未能发展的结局，就是被更北方的荷兰取代。

有“海上马车夫”之称的【荷兰】，其实只是个小地方，其面积只相当于两个半北京，而且不少领土都位于海平线以下，使得荷兰人要修筑很多防海堤坝。

荷兰拥有大量海潮出没的湿地和湖泊，今天看来可以发展旅游业，但几百年前是不行的，由于农业发展有限，荷兰只好“靠海吃海”，积极发展渔业，他们以捕捞鲱鱼起家，从事转口贸易。

荷兰人为了扩大商品供给，开动脑筋设计了造价更为低廉的船只，并不断提升着自己的航海技术，以致于“一不小心”就拥有了当时世界顶尖的造船与航海技术，当年彼得大帝化装为小贵族考察西欧诸国，很大原因就是为了学习荷兰先进的造船与航海技术。

新航路开辟后，荷兰依靠有利的地理位置和良好的商业信誉，逐渐从中间商变成远洋航行的斗士。日渐富有的荷兰市民从贵族手里买下了城市的自治权，并建立起一个充分保障商人权利的联省共和国——这与威尼斯共和国相似。

荷兰人成立了世界上最早的联合股份公司——东印度公司，垄断了当时全球一半的贸易；他们还在阿姆斯特丹建起了世界上第一个股票交易所，近现代资本市场就此诞生；荷兰人还率先创办现代银行，发明了沿用至今的信用体系。

凭借一系列现代金融和商业制度的创立，整个17世纪，成为了属于荷兰的世纪。

但荣耀不会一直属于荷兰，国土面积更大、综合实力更强的英国开始挑战荷兰，争夺世界霸权。

对荷兰的压制，最直接和有效的办法自然是发动战争，英国对荷兰发动了好几轮战争，像荷兰这种小国根本耗不起庞大的军费支出，国力衰退，自然弱了下去。

纵观处于世纪交替时的英国，内部政治环境相对稳定，通过光荣革命，逐步建立起君主立宪制，完成了向现代社会的转型；相对宽容的社会环境、文化政策，为英国国内经济稳定发展创造了客观条件，也为工业革命的到来做好了准备。

进入18世纪，随着英国殖民扩张和海外市场的成熟，商品的需求量越来越大，需求倒逼供给侧改革，于是，英国全国出现了一种惊人的全民热衷于发明、生产和贸易的景象。

科学层面，牛顿发现了宇宙运行的规律，科学精神全面渗透到英国社会中；

技术层面，瓦特以改良后的蒸汽机解决了最核心的动力问题，英国工业化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全面展开；

经济思想层面，亚当·斯密推出了《国富论》，指出了自由竞争的市场规律，英国人开始在本国强大工业能力的支持下，推行自由贸易，拓展全球市场。

科学技术是社会发展的关键，而思想则是指引发展方向的灯塔，于是，技术与思想层面的进步，促使英国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工业化国家，综合国力的骤然提升，让英国打败了强邻法国，成为全球第一大殖民帝国。

这个曾经不起眼的岛国，终于一步步走向了世界舞台的中心位置。

现在，让我们回顾这些国家在不同时代走上“霸权”的共同点。

第一，稳定的国内政治局面。

如果国内阶级矛盾重重，再有对外战争，人心思动，生存都成问题，成规模的商业贸易肯定是空谈。

第二，开明的文化政策和对技术革新的鼓励。

开明的文化政策提供了宽松的产研环境，从而为技术发展提供可能。像荷兰与英国，并没有极端宗教思想下的保守，世俗与宗教的相对分离使得国家从上至下对科学技术产生浓厚兴趣，并能及时转化成生产力，生产力的提升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反过来又刺激更开明文化、更大的需求和更新的技术。

第三，优渥的地理环境与强大的国力。

荷兰与英国走向巅峰的一大原因，自然是拥有天然的海港，但衰落的根源，还是本国领土太小，对殖民地的控制力有限。

荷兰就那么大的地方，军事实力一般，用的还是雇佣军，和英国硬碰硬很快就被断了，于是荷兰在北美东部的殖民地最后是被英国人抢走了，但这片殖民地后来直接独立了。

说到底，就是本土对殖民地无法产生足够的归属感或者向心力——单就现在看，北爱尔兰和苏格兰还想着公投出来。

母国对殖民地进行思想同化，从而产生向心力，往往需要几代人甚至更长的时间，英国虽然拥有广袤的殖民地，号召“日不落帝国”，但殖民时间毕竟还是短了点，再加上“天高皇帝远”，殖民官做了“土皇帝”，自然会有自己的想法，这是人性的必然。

正因为英国本土军事力量有限，那么多殖民地根本管不过来，国力虽然，必然有限。如果说英国拥有整个西欧那么大的领土，可能我们熟知的近现代史就是另一个版本了。

美国之所以强大，国土面积足够大很重要。

第四，人口因素。

这与国土面积大小还是有直接关系的，理论上，国家越大，占有面积越多，人口越多越容易刺激经济发展。

威尼斯共和国、葡萄牙、西班牙、荷兰、英国都有国土面积有限，人口增长的速度赶不上经济发展速度的问题，解决问题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鼓励移民，另一个是奴隶贸易。

但这又引发了贫富差距和人心向背等问题，对于国家而言，人口增加固然是好事，如何统一大众思想，同时，提升国民教育水平、提高国家综合创新力则是更宏观且更需细化的问题。

威尼斯共和国与英国在这方面做得相对较好，但美国能后来居上，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早期美国人对知识、技术的推崇要远胜于欧洲，美国拥有广袤的土地，能容纳更多的新增人口，而崇尚知识、技术的氛围提升了国民综合实力，一旦有新的时代契机，美国自然以各种优势取代了英国的世界霸权地位——这正是20世纪初的历史。

以上，就是读《世界经济千年史》的些许体会。

一部经济史，说到底还是贸易史，谁能满足市场的需求，谁就能拥有对世界的话语权，这大概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