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的欲望

不安源于对欲望——死亡和性——的禁忌与冲动。

欲望是人内部的一个黑暗的核。雅斯视角下世界涌动的不常规（几乎不卫生不健康）的生命力，还原了人对欲望的初次认知：像走入原始森林，无可避免被吸引，同时凭直觉感到致命的危险性。如何处理这种对超越自身之物产生兴奋和恐惧，孩子观察模仿大人：一种文本化的方式，无论通过宗教还是科学。但他们觉察到一些意义无法完美嵌合的空白，或是对欲望本身的否定。圣经文本反复出现于每个由欲望引发暴力的时刻，暗示了对欲望施以禁忌的失败，和欲望一次比一次更强烈的反噬。那些拒绝被谈论的欲望坍陷为黑洞，坠入其中意味着强烈的失重感，即不安。

那么孩子如何以自己的方式对抗不安？他们填补进自己的想象。因此孩子很难分清想象和现实，在他们的认知中两个世界叠合在一起，且存在某种对应关系，相互作用彼此制约。与此同时，人和动物、植物乃至无机物的边界是模糊的，生和死的边界是游离的：玩具娃娃、物品、某个符号/手势/动作有生命有魔力，相反人的器官、身体姿态可能被理解为僵死的、固体的、纯粹物质性的。书中充斥了大量让人生理不适的比喻，实则具象体现了这种世界观，怪诞之外呈现出不可思议的真实感。

孩子是介于成人和动物之间的生物。通常情况下，孩子通过对其他“死亡”的演练，如物件的损毁丢失、宠物的去世、故事的终结、幻想的破灭，来学习自身的死亡，从而规范化欲望：否定死亡，肯定性。性指向新的生命，是对死亡的超越。这是从想象到现实、童年到成人世界的越迁。但书中哥哥真实的死亡发生在这一过渡之前，而性欲自始至终没有得到父母所象征的“官方世界”的认可。于是想象-现实、生-死被彻底混淆，呈现出错综如万花筒的倒置和嵌套关系。雅斯在这种倒错中最终无法完成欲望的社会化，走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