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国家财政能力往事-甲骨文读书笔记之九

作为财政学的毕业生，对这本书的主题应该不会陌生。这本书书名叫债务与国家的兴起，副标题是西方民主制度的金融起源，可以看出作者对财政和金融领域可能都不是那么熟悉，不过作者将债务对英法荷意作为现代国家兴起得的不同作用和特点做了不错的比较分析。

首先，这本书对古罗马时期税收和债务的不同作用描述让人觉得有新意，罗马公民认为税收特别是直接税是奴隶或者是战败者才会享有的待遇，而作为公民应该享受的是捐赠给国家，在胜利之后分享战利品，这就成为后来公债的历史源头。

在中世纪，英法等君主制国家的国王一般需要自食其力，一旦发生战争等需要额外资金时，要么通过召开议会获得征税权，要么向私人银行家进行借款。特别是征税权，中世纪的欧洲国王收税的权力几乎都受某种议会机构的限制，而且议会给予国王的金额一般要小于需要，并且是短期性的征税权力。国王可能更愿意选择向私人银行家借款这一更具灵活性的方式，然而私人银行家往往无法承担起国王多次违约带来的破产压力，一方面是私人借款利率更高，国王们往往情愿为了摆脱短期的财政压力牺牲长期的融资来源，另一方面，私人银行家的承受能力可能与国王们的长期偿还能力存在期限不匹配的情况。不过，私人借款的一个副作用就是逐渐培育出安特卫普等交易中心，以及私人银行家传统较盛的意大利城邦国家。

中世纪结束后，荷兰共和国的独立开辟出了一条新的财政道路，也就是通过发行永续年金为主的债券为政府获得利率较低的长期融资。这一道路得益于荷兰在两个方面的改进，一是将债务建立在以税收为担保的基础上，避免了强制公债带来的信用破产问题，二是荷兰从哈布斯堡帝国之中独立出来，为更高的税负提供了更强的民意基础。这一点应该就是作者副标题的含义所在。除了荷兰寻找到信用这一更加强大的融资手段以外，英国和法国也因为竞争压力开始尝试使用，但结果大相径庭。英国在光荣革命后，稳定的议会制改变了此前国王和议会间征税权争议，国王更好的被议会约束反而提高了国王偿还债务的可信度，公共财政稳定性的提高使得英国可以更好地发挥信用杠杆的作用。法国则相反，此前法国国王的君权更为强大，对国内具备更大的榨取能力，即使偶尔通过债券方式融资，也会通过廉政法庭没收的方式实现变相违约。因此在进入公共财政竞争之后，此前的优势成为劣势，君主个人信用无法带来给国家信用背书，法国国王在和英国竞争过程中感受到越来越大的财政压力，被迫召开了三级会议，而三级会议又拉开了法国大革命的序幕，法国国王在公共财政上努力宣告失败。

进入近代以来，公共债务更多在两次世界大战期间作为民意的反映，战争公债的发行成功程度被认为是民众是否支持战争的指向器，更反映出一个国家的战争潜力。不过这本书得到的一个更重要的关于战争和公债的结论应该是：通过战争赔款来弥补战争成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战争带来经济动荡的成本要远超胜利者能够获得的收益。在二战之后，公债已经属于现代经济学领域的研究课题，本书作者显然不是这个领域的深耕者，所以作为结束也是合理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