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阳明学札记
一、阳明的立言宗旨或问题意识
1.朱子以来,偏重“道问学”,学问外求,渐趋支离,与“尊德行”的身心性命之学有间隔。
2.中晚明社会风气败坏,道德低下,亟待振作。
3.阳明早年溺于佛老,对其智慧境界有切身体会,欲融合三教。
二、阳明心学的创见和主要思想观点
1.确立道德主体,明确道德法则原自道德主体,发挥人积极向善的主动性。
(1)心外无理、心外无物,知行合一,诚意格物,致良知,说的无非都是这一件事,只不过道理越说越明白,表达越来越清晰,到“致良知”即体即用、众理皆备。
(2)心学的基本概念或理论基础集中体现在“四句理”中:身之主宰便是心,心之所发便是意,意之本体便是知,意之所在便是物。
(3)“心外无理”“心外无物”源自《孟子》“万物皆备于我”“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心”是本体,无所不包,要在本体上做文章则无从下手,所以要从心之发动处着手,功夫始有着落,这便是“诚意”。诚意即慎独,于他人所不及知而己独知之处实用其力,诚意的功夫是“格物”,即“正念头”、力行为善去恶。但诚意格物依据什么标准、如何判断孰对孰错呢?于是自然引出“致知”。阳明在“知”前加一“良”字,以说明作为客观是非标准的“知”不待外求,实乃心中固有,这“良知”既是判断是非的道德法则,也是人能为善入圣的内在依据。
(4)致良知,源自“明明德”,但含义更完备,可收束阳明心学主要思想,主要有三层意思:一是“扩充至极”义。良知本身圆满无缺,但被私欲私心所遮蔽,因此需要时时从良知发现端倪扩充以至其极,也即先儒所谓“克己复礼”“胜私复理”“存天理、灭人欲”。二是“知行合一”义。致良知要求依此良知决而行之,有力行意思。三是“即体即用”义。良知不是孤悬的,需要在事物上体现发明,致良知也需要在事上磨练,即本体即工夫。因为“除却见闻酬酢,亦无良知可致矣”,所以需要“随事随物精察此心之天理以致其本然之良知”“精察义理于此心感应酬酢之间”。
(5)阳明心学的这一方面,强调并发扬了儒家“尊德行”的传统。孔子“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孟子“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不能夺也”,陆九渊“收拾精神,自作主宰”。但阳明之“理”主要指道德范畴,比朱子之“理”范围小,不关注自然社会名物等规律性质,有贬抑知识的倾向。
2.融合儒释道三教,实现有无合一境界。
(1)“致良知”体现的仍是儒家传统“有”的一面,至天泉证道提出“四句教”才见阳明心学全貌,以儒家“仁者与天地万物一体”为根本,融合佛老“破执不滞”的心灵境界。
(2)“四句教”: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后三句都明显涵盖于“致良知”中,关键在第一句“无善无恶心之体”。阳明自言“心本太虚,明莹无滞”,固能一过即化、不滞不留,这即是《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也即王弼“圣人之情应物而无累于物”,郭象“圣人常游外以冥内,无心以顺有,故虽终日挥形而神气无变,俯仰万机而淡然自若”。
(3)从儒家传统内部而言,“四句教”发明了孔子“毋意必固我”、孟子“不动心”、程颢“廓然大公,物来顺应”之义,至此濂溪明道代表的洒落、曾点气象,与伊川朱子代表的主敬、戒慎恐惧融为一体、有无合一,这便是阳明心学的真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