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生命奏响的乐章
这本书的阅读比较特别,它伴随着我在“阳”中起落的体温,流淌着它高低起伏、蕴含种种意味、声声泣血着多段曲调的乐队之歌。
当法尼娅被掳到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穿着远远大于脚长的鞋子,在泥泞中举步维艰地前行时,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被《蝴蝶夫人》改变(当然,她的命运在进入集中营之时已经被改变了),她唯一恐慌的是这片阴险地要把她吸走的大地——
跟上,是活下去;掉队,摔倒,就是死亡。
而我在降了又升的体热中,一边深知自己的任务就是熬过最艰难的几天,一边忐忑不安地等待那体温计中的数字回复常态,又一边听天由命地听候接踵而来的症状将自己支配......

小个子的法尼娅,是当时已经存在的集中营乐队的“救星”——
“新来的小个子会编曲!”姑娘们都挤到我身边,她们喜悦的眼神和阿尔玛的满意证明了一件事:所有人都生活在一种极大的不确定中,而我所谓的才能让她们远离了这种恐惧。我的到来将这天变成了节日。
不要被“节日”这个词刺痛双眼,因为集中营的“节日”就是如此特别,非同常规。
“节日”可以是有编曲能力的人的到来,因为它带来的一个微弱的象征意义的拯救信号;“节日”亦可以是一场疯狂的演出——观众是一群骨瘦如柴、面目全非、幽灵般的躯壳,而演员其实也同样遭受着饥饿、寒冷、疾病,甚至还要在不知明日何在的破碎日常中,举起曾经在光亮学堂举起的神圣乐器......
生与死,哭与笑,全都失衡了,放大了,一切都跨出了可信的范畴。一切都疯了。
是的,在这样的疯狂中,一切私密都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无遗,从行为,到心思——
女人是没有生理期的,她们遭受的精神折磨和生理虐待足以引起停经;让人恐惧的疾病,和对不知道何时会染上的担忧,腐蚀着她们的尊严与生命;同性恋成为排纾孤寂与需求的渠道,画饼充饥与真心实意并行不悖;而最糟糕的背叛,莫过于以出卖肉体与灵魂的方式,换来一盒食物、一片胸罩、一份职务.......
那场为集中营制造者而打造的演出,那些如同闹剧般落幕的侏儒杂技团,那个天真无邪的被曼德尔亲手送给死亡的女孩儿......
相形之下,音乐确实是比克瑙集中营里最好但也是最糟的事物。
说它最好,是因为它吞噬时间、制造遗忘,如毒品,让人麻木、精力耗竭…....说它最槽,是因为我们的听众是他们——刽子手,还有她们——受害者……为刽子手所用,我们不也成了他们的帮凶?
那些撑到、存活到“以后”的幸存者们,他们重新又投入到生活的滚滚洪流中,天各一方。
他们曾遭受的苦难,和他们曾期盼可以实现的梦想,都鼓舞着他们继续走向生活。
愿世界和平,愿人间平息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