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袈裟-艺术史中的毁灭与重生》书评
事类者,盖文章之外,据事以类义,援古以证今者也。
我想到雕塑家罗丹的一句话:“从雕塑的内部去看雕塑”。
横向观之——视角转变,人为其观物自身,自视如何?那些不曾被表现出来的种种都将被唤醒,此刻,它鲜活了起来。
纵向观之——打碎铜铁佛。圣光散去,留下的又是什么?毁灭的,在另一处开启它的今生。
全书分为正编八章和外编四章,前八章阐述了铁袈裟的前身:它的出身是众说纷纭的传奇。最可信的也是最接近于事实的即铁袈裟实为武则天泰山封禅时在洛阳龙门石窟唐奉先寺的九身铁像之一的金刚力士像下体,在之后的大规模灭佛运动中流落到灵岩寺内。其衣并非安陀会、郁多罗僧抑或僧伽梨,形似百衲衣只是因为上面的合范披缝,可正是因为灵岩寺这一场域加持,让在灵岩寺的南北宗欲立其为“铁袈裟”。并且传出了“铸钟未就”“自地涌出”等等说法。末了末了,铁袈裟只是僧俗的一场无稽的梦。可梦醒后所见,就一定是真的吗?
外编中的阿房宫图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折戟沉沙铁未销”,一个时代的记忆是属于那个时代的,真真假假,都是靠时间和信息的塑造罢辽。“与安置在高台上的青龙缸不同,乌盆跌落在尘埃中,满身恶臭。它不是圣物,而是圣物的反转,是不详与卑贱”要么是舍了命造就完物的,要么是囚禁冤魂的。一个殉道者,一个遇害者。一个世人歌颂,一个窦娥喊冤。有什么不同呢?都是一死。
锦灰堆插入这里,则是对碎片化打碎后的重新整合了。这里的碎片已经回归字面意义上的碎片,至“何处惹尘埃”,则是碎片的穷尽了。
再谈谈我的延物。
很喜欢这本书,他让我回到了小时候爷爷奶奶家的院子。奶奶家很神秘,因为除了住的一间东屋,其他的所有房间都被他们两堆成仓库。他们穷苦日子过惯了,奶奶什么也舍不得扔,大到老式的缝纫机,柜子,小到几十年前的一把梳子,一个口袋。每一个房间里都有古老的味道和太多太多的故事,每件物品都有说不尽的秘密和身世。我喜欢在离东屋最远的大西屋呆着,就像现在离爷爷奶奶很远一样。小时候暑假经常在里面一呆一下午,有时候翻出些自己很久以前带回来的笔本书册,书都犯了潮,打开噼里啪啦地响。有时候翻出些不知从哪来的破布烂头,就拿去问奶奶那是谁的东西,哪里来。运气好的话,可以套出一整部大姑二姑童年犯傻史。因为奶奶家的角落从来没被我探索完过,我摸索过的林林总总也只占冰山一角。所以我总是处于大量的未知。人有未知,就会发自本能地产生敬重和恐惧。因此,我相信爷爷在门上挂的他自己画的门神是能在夜里保护我们的;我相信聊斋里的鬼故事,所以大西屋我只敢在夏天的白天去;我相信大人说的用来吓唬小孩的所有话,所以在一段时间内我的行动都变得谨慎和神圣起来……
有些时光,有些心历,是独属于一段独特的时期的,过去没有,将来也不会再有了。
这是很美好的雾里看花,仁钦对铁袈裟,就像我对大门上掉色的尉迟恭。
它于我而言有太沉重的价值,感知,笃定,灵性,爱。
如今的铁袈裟该到哪里去寻找呢?我们都太自大了。用理性的符号击破一群人的信仰,掰开揉碎了告诉你铁袈裟是假的,灵岩寺是假的,龙缸里没有灵童,乌盆里没有冤鬼。就连这样的一片小随笔都要在开篇告诉你铁袈裟只是打碎的金刚力士像。我不愿意,我还想相信自地涌出,我想相信灵童存在而去细嗅带有血气的龙缸,我想在看了《包待制断玎玎珰珰盆儿鬼》后夜里不敢去端家里的盆子……可那段无条件相信的时光回不来了。
我想,我更需要的是依然愿意相信尉迟恭的勇气。
2022.12.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