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创痛与子宫幻想
最近花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把大卫·林奇的电影从前到后几乎全部看了一遍。在观影期间,恰好读了这本《白色旅馆》。有趣而又奇妙的是,大卫·林奇的电影(更具体是指《蓝丝绒》《妖夜慌踪》《穆赫兰道》)与这部小说形成了完美的互文参照,怪不得说这是一部让大卫·林奇束手无策的“不可影视化”之书。
梦境与现实、真实与虚构、理性与疯狂、潜意识与显意识……这些元素是《白色旅馆》的标志性符号,也是解构这部小说的密码。某种程度上,作者D.M.托马斯化身为“磕了药的卡夫卡”,创作出了一部“错乱”、“癫狂”的作品,而我们阅读这部小说,仿佛穿梭在作者精心编织的故事迷宫之中,进行了一场“筋疲力尽”的“梦的解析”。
尝试理解这部小说,除了对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有一定了解之外,还需要具备相关的历史背景知识,其中之一便是巴比亚尔大屠杀。1941年9月29和30日,纳粹分子在基辅附近的巴比亚尔峡谷犯下了惨绝人寰的屠杀恶行,在短短两天的时间里,将近3.5万名犹太人惨遭杀害。在被占领期间,据称至少15万人被有规模地屠杀,除了犹太人,受害者还包括波兰人、乌克兰人、吉普赛人、精神病院病人等。
小说第五章“卧铺车厢”描述了屠杀的具体场景。对于社群来说,这是无法被掩埋的历史记忆,而对个体来说,更是无法被屏忆的心理创痛。因此精神分析理论在书中占据了如此篇幅,弗洛伊德作为真实人物也在小说中被“虚构”化地呈现,或如作者所说,“一旦进入歇斯底里的世界——即此书之‘疆域’——无须远行便能看到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巍峨身影。作为精神分析学这一伟大而又美妙的现代神话的创始人,弗洛伊德其实成了小说人物的一员。”
至于“白色旅馆”这一意象,书中也有揭示(第148页),“安娜女士的文稿表达了重返避风港的渴望,也就是白色旅馆的原型——我们都曾待过的地方——母亲的子宫。”这一譬喻或许与子宫幻想这一心理学概念有关。奥地利精神分析学派心理学家奥托·兰克在其著作《出生创伤》中提出,人的出生是对幸福的子宫生活的扰动,同时生产时的震荡也会对婴儿造成创伤,这种恐惧使得人类有回归母亲的愿望,也即对子宫的幻想。
约翰·厄普代克评价这部小说道,“直截了当的感官冲击融合了对于现代历史中那些梦魇时刻的精微感触,作品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流动性与轻盈质地。”以上的文字只是我对这部“梦魇小说”进行的粗浅分析,真正理解作者的表达或许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某种程度上,试着去感受它而非理解它,也是一种阅读小说的方式,尤其是对《白色旅馆》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