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生为书
这篇书评可能有关键情节透露
长文是一本去年的小书片段。因为从业关系,一直有颗忽悠忽悠燃烧着的行业八卦之心。可惜无从采访众多的出版方老板与大咖作者,无力写出心目中极为精彩的职业剧,无奈之下,涂抹旧卷灰烬,打捞残影渣滓,只得到一些剪辑的切片。
对一个图书编辑来说,最重要的是选择。选择人群,选择内容,选择设计,选择渠道,选择入行或出离,选择公司或上级,选择加班或不加班,选择喜欢或压抑的生活方式,选择不选择。然而对一些出版方来说,最重要的不是书,而是品牌。非虚构的读库、标准化的读客、服务精英的理想国,他们的作为早已超越了以书为生。但这是个矛盾的地带:读客夺人眼球的“超级符号”与读库“按捺住美编创作欲望”南辕北辙,新经典果麦的上市路径不太适用于理想国文景,就算有人举办“下下个”征文比赛也不再涌现《三体》。一些老社暮气沉沉,新兴出版方举步维艰,“一九法则”放大,图书沦为互联网引流工具。2013年,贝塔斯曼与培生将兰登书屋与企鹅书业合并。新成立的企鹅兰登书屋把两个Logo放在一起,左手企鹅,右手兰登,并且企鹅兰登仍在不断兼并,资本从未停下过脚步。
众多出版方面临着共同的困境。大众类图书的教育功能在被知识付费等消减,娱乐体验在被长短视频等替代,沉浸黏性在被自媒体或网文等侵占,支付形态在被即时打赏等淘汰。数年前中信社领导在年会上发言:读者就像非洲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上随着季节而迁徙的动物一样,呼啸离去。
关于出版难做、书业难为的说法从未停止,一如百年前艾伦·莱恩在同行聚会上听到的那样:不断上升的成本、疲软乏力的销售以及微薄不堪的利润。类似的抱怨甚至早在数百年前的法兰克福集市上不停回荡。
把时间拉回到更早一些。途经陈国时,孔子一行没了粮食,跟从他的人饿到有气无力。子路生气地问:君子会穷困到无望吗?孔子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也不便直接回答。实话实说,很多时候,穷困的恰恰是君子。孔子的回答是:穷困的君子仍存念正道,困窘的小人则毫无下限。(在陈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译错之处见谅。)
过去的一百多年,科技发展推动技术创新,技术创新促进商业繁荣,商业繁荣影响社会变革,美、日、中等都经历了一段或长或短的高速发展时期,但谁也不知道,人们有史以来最为幸福的时光还能维持多久。当生产力停滞、增量市场变存量博弈、壁垒矛盾加剧之际,某些书本里的某些说法却仍未过时。只不过人们究竟是以书为生,还是以权为生,还是以武为生,那就很难讲了。我们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没有从历史中学到任何教训。
由于参阅资料庞杂不一,初稿里存留各式各样的错误,感谢大雪、曦桐等诸位老师帮忙修正!另外剪裁不当,芜枝甚多,这是写手的能力所限,也希望有更多的同行与读者朋友指点。如果用书本熬过这个寒冷的冬天,再回首时忆起今冬的浮沉明灭,或许难忘的生活点滴更值得一书。
(本想等到上市再发,但是烧到四十,怕没等它上市我先下市了。多扯一句,在山西窑洞真不远,如果您像我一样烧个三四天,黑洞都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