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野文子的韵律

高野文子的韵律很特别。

《翻面的黑猫》集结了她1977到1981年间发表的若干短篇。阅读体验很像诗歌、散文、绘本或现代派小说。

她懂孩子。

对处于敏感期的儿童和少年心绪记忆犹新，总是能够抓住并再现那些转瞬即逝的微妙情态。尤其擅长描写孩子们彼时尚无力准确表达的心情和天马行空的走神。

但她又是优雅、纤细的，有一份既孤独又怡然自得的闲散与诗意。

某种程度，这种自得于读者来说是一道门槛。踏过这道门槛，才得以欣赏那些原本秘而不宣似曾相识但早已忘却的心绪。 作为一个已然对很多事物都不再茫然亦难激动的中年人，偶然打开时光之门，瞥见诀别多年的遥远心境，有时难免伤心。

我喜欢《田边家的小鹤》。

这是我第一次在漫画里见到以阿尔兹海默症患者为主角的作品。视角切入十分特别。从头到尾，读者所看到的那个女童，其实是个80几岁的老太太。直到最后，我们仍未能得知她真实的样子。她困在时间的乱码中，而她的家人也无法再以她此刻的样貌作为刻度看待她。这样主观的视觉呈现让人五味杂陈。

我还喜欢那对年轻姐弟的故事。《阿妮莎与欧吉》。

姐姐突如其来的捣乱让弟弟感到困扰。于是画面中总会没头没脑地出现一双手对弟弟此刻要做的事情横加阻碍。姐姐化身为一双似乎永远都能随时降临的手，不知怎么就从周围的空气中窜出来。这显然是弟弟的感受。而这种大作减法的描绘比起客观呈现有着更为精准传神的表达力度。

《后脑勺》《玄关》都是我喜欢的。高野文子并不十分关注情节，她所关注的是人在日常情境中瞬息万变的情状。在这种故事里做到这一点，必须跟随少女的视线停留与游走。那些镜头本身就携带了可供留心与解读的秘密，谜底自然也藏在其中。

《玄关》这篇散发的夏日氛围真是贴切。有光线，也有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