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房子,郑州的房子
《读库2206》前两篇文章,说的都是房子的事。
李晨的《窑洞渐远》是田野调查报告,爬梳曾经在黄河中上游流域占据重要地位的窑洞民居各类代表及其兴衰;赶年的《北京的房子》是私人生活记录,追述机缘巧合之下略显幸运乃至传奇的买房赁房卖房经历。阅读过程中,我时常环顾已居住近二十年的郑州的房子,怀想已居住三十年的家乡的房子。
1992年八月初一,在爷爷主持下,我们兄弟三人分家。当时两位哥哥均已娶妻生子,而我刚刚成年,因此分得新建不久的五间瓦房。《分书》言明:“除三人所分财产以外,其余一切东西和财产都归父母所有。今后不管旧房和新房,都有父母一间。扒旧房时,不准扒隔墙。前后出入通行。”事实上,爷爷与父母其后一直都住在我那五间房里,并在最近十二年,先后从那里出殡。而我及妻儿,更像檐下的燕子,倏忽来去。
1993年8月,我来到郑州求学,并于两年后留郑发展,租房便成为日常必修课。那几年,我租住在一个地方很少超过半年,原因种种,反正离开时都很匆忙与狼狈,每次搬家都让自己深刻地意识到:我对于这个城市,只不过是个过客而已。在书店工作时,我甚至幻想,未来的房东是个书迷,我们以“买书打八折”的条件,换来低租金的房子长住。我不时默念雷马克《流亡曲》的题词:“无根而漂泊,是需要勇气的。”
2003年夏末,我在郑州购置房产,安家落户。次年开春,爷爷应约来新居小住,得知购房花费后,再次感叹,先前村人的戏言应验在我身上了。
戏言乃无风起浪,应验是事出有因。爷爷在村里做过三十多年会计,自始至终清正廉洁。然而在许多人看来,会计这个职位很肥,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起初,有人旁敲侧击地问他:“万哥,听说你家存款有好几万?”爷爷知道对方的心思,笑道:“有,我们家有两万。”那时还没有万元户这个名词,而且低调是农民的基本选择,你完全可以想见问话者的吃惊表情。他接连指着天空和大地,继续说:“在太阳底下有两万——我是一万,影子又是一万,不过,太阳下山就只剩下一万了。”他的小名就叫万,以此解题,十足幽默。他接着自嘲:“我们家呀,就是‘高高山上纸灯笼,外头光亮里头空’!”直接问人家的存款数额,看起来挺不聪明,现在想来,那或是熟人之间无聊时的逗趣。
后来,村人的问话也有了升级版本:“老马,听说你在郑州存有十来万?”问话者更年轻,话里的存款数额也随着生活水平的改善,水涨船高起来,存款地点也具体为几百里之外的省会。当时的郑州对爷爷来说,还是一个遥远而陌生的所在,用他的话说,“就连郑州门朝哪儿都不知道的”。
1996年8月,爷爷在大哥陪同下来郑看我。回乡后,他就曾对家人说过戏言应验之事,并说,假如有谁再问他,他会自豪地说:“我在郑州的确存有东西,但不是钱,而是三孙国兴。人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价值何止十万;有了人就有了一切,挣个十万八万又有何难?”已经没有人再问他了。其时,他已赋闲多年,而谁家没有几万存款呢?
七年后,我在郑州购置如今的房子,花费近八万元,加上各种税费与装修支出,一共十万元左右。

转引《读库2206》几段话:
南沟村的另一项民间技艺是剪纸。过去农闲时,家家户户都剪纸到集上去卖,任更厚说,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一次赶集,每人就能赚到十几块钱。南沟村的剪纸都是黑色的,大幅的贴在窑洞四壁,炕围、桌围、灶台上,小张的贴在窗棂上,经久不坏。关于黑色剪纸的起源,有的说是源于黑色辟邪,有的说是源于夏朝,夏朝崇尚黑色(不过后来考虑到夏朝还没出现纸张而作罢)。任更厚说,南沟剪纸在过去主要用于窑洞里的永久装饰,很大一部分是剪纸书法作品,因为黑色耐看又不容易褪色,因而成为主流,直到七十年代主席语录题材出现后,才有了红色的。我们在附近一孔窑洞里见到了一大幅南沟剪纸,题材是桌围花,贴在八仙桌后面的墙壁上用于装饰,中间是七绝《枫桥夜泊》,两侧是瓶花,四角有角花。整幅剪纸从八仙桌上边一直延伸到窑洞顶端,高度接近一点五米,宽度大约一点八米。窑洞的墙壁为拱形,不适宜悬挂装裱字画,因而剪纸就成为简单实用的装饰,贴在墙上取代字画和卷轴,黑色的剪纸也还原了水墨画的效果。(李晨《窑洞渐远》)
我们常用“史诗片”来形容一部电影的恢宏,然而真正担得上这三个字的电影少之又少。视觉上的宏大仅仅是基础,不代表有了大场面,这电影就是史诗片。视觉上的“大”只是“表”,而“里”应该是能以时间为尺度,以大视野来塑造电影里的各种角色。表里兼具,才是真正的史诗片。
说来容易,但做起来很难,尤其沉迷于大场面叙事时,很容易徒有其表而失其里,近年诸多号称“史诗片”的电影,问题大多出自这里。(陈腊《用海报合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