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奥地利学派的没落是必然的?
为什么米塞斯只认为存在一个以货币作为流通手段的市场,却装作看不到还可能有非货币的市场:道德的市场,情绪的市场,观念的市场,暴力的市场。这些潜在流通物有时候会以货币的方式有所体现,但很多时候并不会;我们也很难知道这些因素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体现到货币的市场中去——米塞斯自己也承认这一点,他甚至把这件事看得非常重要。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想起,哈耶克是维特根斯坦的表弟——如果我们把哈耶克跟米塞斯相提并论,那么作为表亲的维特根斯坦的无懈可击的天才大概真的只能说是一种完全偶然的天赐;而这两位作为“经济学大咖”(在普通人触不到的地方)所表现出的偏执和自我矛盾简直让人怀疑他们有某种罕见的(普通人没资格得的)智力障碍。
奥派的一致问题在于它强调自由却不能言明什么是自由,又为什么政府会被当作一个如此异质的东西:好像人间的政府不是在人间通过人间的手段获得了他的权力,而是非要找某个上帝或者天庭盖个章才获得承认一样;而对政府的反抗和限制,实际上就是自由的人类对那个异质的,象征着不自由的“上帝”进行的斗争。(我想这也很有一种“阶级斗争”式的趣味了)
我们曾经有过自由吗?按照米塞斯的观点,我们现在显然是不够自由的;那么,我们是曾经被某个“上帝”之类的(通过建立糟糕的政府)剥夺了自由,还是我们自己(通过建立糟糕的政府)丢失或抛弃了自由?抑或其实我们其实从未见过真正的自由,所以自由纯粹是一种幻想呢?
不知道奥派自己如何看待自己在观念市场中的失败——不管人们有没有能力“从逻辑上”反驳他们。如果在观念市场中失败了,奥派会承认自己是错的吗——还是责怪受众的愚蠢或道德上的瑕疵,如米塞斯在此书中所做的一样?
经济学同政治的联系之一是,它们直接关系到人,所以总有自我指涉的特性——成功的政治和经济理论往往有很强的自我实现能力;而最失败的则是具有自我否定倾向的那一类。奥派在任何时候都拒绝人的规范化,因而其与人相关的经济学理论也就无法被规范化;而这就好像市场没有规范的货币一样,只能做一些以物易物的小打小闹,怎么能与主流经济学学界(society)的庞大观念市场对抗呢?(说起来这倒是与精神分析法同病相怜。)时至今日,或许凯恩斯主义面临困境的时候人们偶尔会想到奥派,但他们只会用奥派做形式上的批判,却没办法建构起任何有形的东西来;而人们看不到拔地而起的奇迹(《文明》的意义上)或者像奇迹一样坚实宏大的承诺,是没有办法建立信心,团结起来的——当然,这也是自我实现的政治伎俩;但如果你没法避免它,那虚构出一个和古典康米一样无法实现的空中楼阁又有什么意义?如果政府能做到奥派对一个理想政府的所有要求,那可算是极了不起的美德了——如果可以有这种等级的美德,说不定搞康米都能成功也未可知呢!
不过我还是要说,奥派这套东西用来封住某些傻逼的嘴倒确实比更缜密严肃的理论效率高—— 对付层次低于地窖的口水仗,没必要用自己的脑子来打。而且这样做几乎不用担心把他们自己也变成奥派而害了他们;如上文所述,奥派的特点在于擅长嘴上说服人,却很难真的改变异见者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