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历史可以观看
1826年法国人约瑟夫•尼埃普斯通过“日光蚀刻法”拍摄出了能够永久保存的照片——《窗外风景》,这是公认的人类的第一张照片。1837年与尼埃普斯共同研究摄影技术的路易•达盖尔在尼埃普斯的基础上发明了“银版摄影法”,并于1839年8月19日在法兰西科学院与艺术院联席会议上正式公布,从此宣告了摄影术的诞生,随后摄影术迅速传播到世界各地,人类千百年来保存影像的梦想终于得以实现。在摄影术诞生后10个月,英国人发动鸦片战争敲开了中国的大门,清廷统治下的中国被裹挟着卷入世界大历史的进程。1842年,在鸦片战争中落败的清政府与英国签订《南京条约》,开放广州、厦门、福州、宁波、上海五个通商口岸,此后,伴随着外国人的纷至沓来,包括摄影术在内的“奇技淫巧”也随之涌入中国各大中城市。
初见摄影的国人,不免感到惊惶。这种“摄人神魄”瞬间成像的技术过于神奇,令人难以接受。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对此都敬而远之。1860年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落败的清政府与英、法两国签订《北京条约》,其间,跟随英法联军拍摄的摄影师菲利斯•比托拍下了恭亲王奕訢最早的照片,相机前的恭亲王“面如死灰”,除去丧权辱国的屈辱,更多的是担心面前的机器“可能随时夺取他的性命”。不过,疑惑终究是暂时的,拍照的人依旧安然无恙。随着时间的推移,国人的恐惧逐渐消弭,于是摄影很快成为一种时髦。1871年,苏格兰人约翰•汤姆逊来到北京,拜访恭亲王,并趁机为恭亲王拍摄了照片,那时的恭亲王不仅已经对摄影毫无恐惧,甚至还颇感兴趣。
1867年,鸦片战争的硝烟已经慢慢消散,太平天国的战乱也已渐渐平息,腐朽的清王朝正处在崩亡前夕最后的“中兴”时代,在喘息的间隙开始了洋务运动,西学东渐,改变悄然发生。汤姆逊的到来恰逢其时,带着当时西方人对遥远的中华帝国惯有的好奇心,汤姆逊用他的相机以强烈的纪实风格,记录下腐朽落后与求变图强并存的中国。1867至1872年间,汤姆逊的足迹遍布中国大江南北,包括香港、澳门、台湾、海南、北京、上海、天津、广州、武汉、南京、镇江、厦门、福州、宜昌、九江、烟台、宁波等地。镜头下既有达官显贵与贩夫走卒,也有山川河流和民生时局,显要人物如恭亲王奕訢、晚清重臣李鸿章、两广总督瑞麟、军机大臣宝鋆、兵部尚书沈桂芬、工部尚书毛昶熙、户部尚书董恂、数学家李善兰等,都有珍贵的影像呈现;又如烟客、媒婆、马快、兵卒、囚犯、纤夫、乞丐、僧尼、商贩、艺伎及识银、缫丝、制茶、葬礼等等社会百态都有生动的记录,金陵机器局、福州船政局、初建时的上海外滩,以及铁路、轮船等新的气息,也是重点观照的对象。
约翰•汤姆逊(John Thomson,1837-1921)——苏格兰摄影家、地理学家、旅行家,纪实摄影领域的先驱,是最早来远东旅行、并用照片记录各地人文风俗和自然景观的摄影师之一。汤姆逊初衷,是为西方提供有关中国的百科全书式的影像资料,通过直观的照片而不止是抽象的描述,多层面地介绍中国,因而有了这部中国最早的全景式影像记录——《中国与中国人影像》。汤姆逊不仅仅是一名摄影大师,更是一位带着自己的思考行走的观察者,他对中国社会的解析涉及方方面面,无论镜头或是文字,视角都颇为科学、严谨,至今仍觉新鲜、生动。我们看到的人物、风光、建筑、物什,不仅仅是19世纪70 年代中国的面貌,也是更长的时间跨度内,甚至在某些方面数千年都鲜有改变的中国的侧写。《中国与中国人影像》是汤姆逊最重要的作品,奠定了其在摄影史上的地位,而“照片可以承载知识”这一新认识也自此得到逐渐认可。
在当下中国,跨越150年的时光,透过西方人探寻的目光,我们看到了一个150年前真实存在的中国,看到了今天的中国从哪里走来。带着思想和认识的巨大进步,审视我们自己的历史和文化,我们能看到更多的内容。那些即将远去的历史,那些正在消逝的风物,当“真实存在过的中国”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们看到了一个伟大文明在变革前夕的点点滴滴。
这是150年前的中国,在其中我们看到了150年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