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等、时间性与共同人类
平等作为一个政治话语和法律要义,在21世纪的今天已经成为了一个缺省概念,是再也政治正确不过的诉求与愿景。但回顾漫长的人类历史,不平等贯穿了绝大部分的时间,或者说,不平等是常态,平等才是例外。同样,人类作为一个建构性的概念,在不太久远的过去,并非如今日这般被理解,无论是我国历史上的四夷,还是欧洲历史中的蛮族,都不被视为“正统”。
荷兰政治学家西佩·斯图尔曼的《发明人类:平等与文化差异的全球观念史》正是聚焦于以上主题,从历史、哲学、宗教、人类学等角度讲述“人类”“平等”是如何被发明的。所谓的“发明”,当然是一种修辞,不过却是极为精准地指出了这些观念的演进与变革。
从整体内容来看,作者主要运用了三个元概念来构建本书的理论框架:
其一为共同人类,这又与平等概念连接在一起。用作者的话来讲,共同人类与平等话语是对盛行的他者性和不平等概念的批判性反思。人类学家未能就不平等是否为所有人类社群共有的普遍现象达成一致,但不平等被充分证明了存在于大多数社会与所有识字社会中。同样,民族中心主义,即认为外邦人更多是“他者”而非“同类”的观点,也是普遍存在的。共同人类与平等,得通过从盛行的惯例和有关不平等的常识性概念抽离,才变得可以意想。
其二为人类学转向。在作者看来,共同人类的话语突出了所有人的共同点,它是抽象且普遍的,而人类学转向则注重文化差异,须纳入偶然性和边界的考量。共同人类的优先语言是宗教、哲学和科学,人类学转向的优先语言则是历史学、地理学和民族志。共同人类话语从文化差异中被抽离出来,进而将外国人转化为同胞,而人类学转向则解构了“我们”之于“他们”的语义学。
其三为时间性。更为具体地讲,共同人类的话语以及不平等和差异的话语是在时间框架中展开的,那么它们如何被置于历史时间之中呢?在作者看来,大多数历史学家都认为所有的历史时间概念都包括线性和周期性因素。传统依赖于相同常规和观念的循环往复。创新以随时间推移而出现的变化为前提,因此引入了这样的观念,即不同事态的一个“线性”序列。因此我们并非只能选择线性时间和周期性时间。但从另一方面来看,线性的时间机制可能支持跨文化的不平等,特别是当时间被想象为“进步”和“发展”。
阅读这本书,尽管很多地方搞不大懂,但仍然感受到一股智识的风暴,并折服于作者的博学和雄辩。进入这类书,其实也是走出舒适区的尝试,不仅打开了外部世界,也是向自我敞开,从而发现更为宽阔的天地和壮丽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