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味东西

在整个职业生涯中，我一直致力于吃下中国的一切，不带偏见，也不表达偏爱：当地人吃什么，我也要吃什么。反正，大部分的饮食禁忌其实都不是出于理性，而是因为根深蒂固的文化和宗教偏好。虾和蚂蚱都是富含蛋白质的多足动物，那凭什么能吃前者就不能吃后者？

2018年暑假第一次读扶霞·邓洛普的《鱼翅与花椒》，在朋友圈推荐给几个好友看。我当时写道，“扶霞是个英国人，研究中国饮食文化二十载。从《鱼翅与花椒》这本书可以看出她对中国文化本着完全敞开、接受、消化和糅合的态度，而在吃上面甚至比中国人还要中国人。有学者身份做底蕴，此书写得骨骼清奇活色生香雅俗共赏。夜半看它，看到神志涣散胃肠抽搐，总觉得厨房的牛肉方便面在向我招手……”

这一晃就是四年多，在2023年寒假即将结束之际又读到了她的《寻味东西》。我本身是个吃货，疫情前也常常无忧无虑地四处“寻味”，关于美食的书籍更是读过不少，但是像扶霞这样以英国人身份描绘中国美食的书籍还是头一回接触。

查了资料，“A国人用A国语言描写B国文化在A国发表是一种特殊的翻译；B国人把这样的作品翻译回B国语言在B国发表又是一种特殊的翻译，前者可以看作民族志式翻译，后者则是无本回译”。作者用母语创作关于中国的饮食文化作品，甚至比中国人更了解中国饮食，所以这本书既风趣又颇有内涵。

扶霞说，“中国菜现如今在全世界都非常受欢迎，但是很多外国人未必能够深刻理解中餐。他们只是有机会品尝到非常有限的中式菜肴，因此可能并不完全接受因地域差异带来的风味和烹饪风格的不同”。在书中她谈到东西方饮食上的误解与偏见：“大部分中国人同样对西餐也抱有偏见，认为西餐是非常无聊的单一菜系。他们根本没意识到，可能你在意大利那不勒斯、芬兰赫尔辛基、美国亚拉巴马和法国巴黎吃到的都会是完全不同的菜。”扶霞虽然写的是饮食，但是她主张的是东西方的相互了解，只有相互了解才能从用更广阔的视野去看待各民族既要保持独特又要讲求融合的问题。

扶霞在中国呆的时间非常久，我读的这两本美食书更像是她的旅行日志，这里面不但细致入微地描写了“菜谱”，更多的是带入饮食文化、市井生活、环境保护、历史渊源等中国文化的多个侧面。扶霞用“他者”的视角客观观察中国，她本人也曾表示，“我内心的最深处仍然只是个旁观者，一个‘人类学家’，走进一场匪夷所思的‘部落仪式’，只为猎奇了解，而非融入其中”。而我们阅读她的书，借“他者”视角重新认识我们自己的饮食文化，尝试通过比较去理解认知圈以外的东西。

扶霞书里出现最多的一个词是“抚慰人心”，我想，也许经过这几年的驻足，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大概就是像作者那样“踏遍万里山河，尝遍人间烟火”。

人间烟火，最抚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