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未来发展大势的“千手观音”之术

三年疫情，对企业管理带来的巨大冲击之一就是JIT模式的失败。JIT指的是起源于日本丰田公司的准时制生产方式（Just In Time）。因为这种模式可以将流水线所需要的零件和数量准时送达生产，几乎不需要任何库存，因此这种模式又被称为零库存模式。这种不留库存、随用随到的管理模式在供应链稳定的情况下，还可以提高效率、降低成本，但在全球供应链受到冲击的情况下，就难以维持，走下神坛也成为了必然。

对于当今的乌卡时代来说，这只是巨变中的一个小小场景。但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一个事实：当下最大的挑战就是不确定，唯一确定的就是不确定性。从不确定性中看清走势，是时代大潮中每个人都应该具备的能力。英国剑桥大学社会人类学博士吉莲•邰蒂的《视角：鸟瞰与虫眼》一书，就直达痛点，提供了看清时代发展走势的实效工具，指出了应对不确定性的“千手观音”之术。

日本江户初期的高僧泽庵宗彭在《不动智神妙录》中写道：“假令向一木而视其中一片红叶，则不见他叶矣。若目不止于一叶，则无心而和一木，则一木之叶尽收眼底。故心止于一叶，则不见他；心若止于一叶，则可见千百之叶。悟此道者，是为千手观音。”简单来说，既要关注熟悉的领域，又要关注陌生的领域；既要关注细节，又要总揽全局；既要关注局部，又要兼顾整体；既要学会鸟瞰，又要使用虫眼进行观察。对于商业来说，多元混合、深浅结合、远近相融的不同“视角”就是洞见走势、迎潮而上的“千手观音”。

多元混合的视角是准确定义问题的关键。很多人认为换位思考就能够解决大部分问题，但是很多理所当然的问题却对于他人来说，视角和结果都是大相径庭。近年来，全球化使得世界大部分人通过资金、贸易、旅游和通信等纽带日益紧凑地联结在一起，像可口可乐或计算机芯片这样的物品无处不在，给人留下了“全球同质化”的印象。但是，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之下，同一事物却代表了不同的意义。“但在俄罗斯，人们相信‘可口可乐’可以抚平皱纹，在海地它可以让人起死回生，而在巴巴多斯，它可以把铜变成银。”在电影《上帝也疯狂》中，飞行员随手扔下的可口可乐瓶子，成为了土著部落的“上帝之物”，受到膜拜。

瑞士巨头雀巢公司旗下的美国婴儿食品公司嘉宝就曾经犯下一个严重的错误，成了西方营销课上经常讲的失败案例。20世纪中期，嘉宝公司试图通过在西非销售婴儿食品来扩大其国际业务。通常情况下，他们会在食品罐上印有一个微笑的婴儿图片。对于我们来说司空见惯，但在一些非洲文化中，罐子上的图片被认为代表了食品的成分。一些人看到图片后会认为，罐子里装的不是为婴儿制作的食品，而是用婴儿制作的食品。由此，导致了嘉宝公司商业活动的失败。

人类的天性驱使我们认为自己的生活方式是“正常的”，其他的都是奇怪的。但这是错误的。彼之蜜糖，汝之砒霜。要解决这种矛盾，就必须要学会使用多元视角进行观察。想了解动物的生存方式，不是去动物园，而失去丛林。吉莲•邰蒂给出的方法，就是“参与式观察”，深入到对方的世界里，同时做一个局外人和一个局内人，亲身体验，才能看清楚。同时，当我们通过别人的眼睛看世界时，我们可以回头看，也可以更客观地看自己，看到风险和机会。目前，许多消费品公司已经使用这种方法来了解和开拓新市场。电池公司金霸王的高管们就曾经在靠近墨西哥边境的一个公园里露营，从中体验露营者在野外如何使用电池。这种亲身体验促使金霸王公司调整了其广告。

深浅结合的视角是解决问题的关键。通常情况下，一个理论、一种模式拥有一定的适用性，不能盲目照搬照套。只有结合鸟瞰和虫眼的视角，才能找出问题、解决问题、推动发展。20世纪80年代中期，通用汽车公司采用了JIT技术在内的先进科学管理工具，推行质量管理体系等方法，工厂一直在进行“质量培训”，并向每个员工灌输理念，试图建立灵活的物流系统，提高企业生产率，但迟迟不见效果，而且迟迟找不到问题所在。甚至有人通过自上而下的观点来审视这个问题，认为主要问题是工会和管理层的斗争导致的。

然而，人类学研究生布莱奥迪来到密歇根州的一家工厂里进行了细节调查，自下而上地观察世界，这才发现，问题并不在于“水土不服”，更不在于所谓的权力争斗，而在于工厂里不断发生的隐蔽的规则颠覆。日本和德国汽车制造商开创的“质量运动”通过产品是否有缺陷这样的指标来衡量工人的表现，但美国汽车产业的评价指标则是产品的数量。如果某个工人的生产线用完某个零件，就会影响到工头、总工头、主管和工厂负责人的利益。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为了避免这种问题，很多工人就私自囤积了大量零件，不仅使得现有的库存系统失效，而且增加了企业的生产成本。更重要的是，高管们并不知道这种问题的存在。当通用公司发现这些问题并及时做出改变后，1986年至2007年，公司的生产力提高了54%。

人类学家詹姆斯·斯科特对马拉西亚的农民进行了研究，当农民面对地主的压迫的压迫时，他们通常不会以公开的冲突进行反击，而是采取拖延和颠覆战术。这和通用公司的工人“藏零件”的做法是一致的。这种“拖后腿”的行为是广泛存在的，具有极强的破坏性，然而却也是管理层无法通过“鸟瞰”的视角所能看到的，只有通过“虫眼”的方式，才能观察到藏在细节里的魔鬼。

再比如说当下蓬勃发展的大数据，号称能够做到“比自己更了解自己”，可以有针对性地进行市场营销。但是每个上网的人都知道，网上的自己和真实的自我并不相同。我们会把自己包装一下，创造一个与自己性格迥异的数字化自我，做自己在真实世界里不可能做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我在社交媒体上，我们从来不是真实的自己。所以说，即使得到了数据，也无法了解人类和人类的动机。单纯只有“大数据”是不够的，还需要充满个人细节的“小数据”，才会得出完整的人群画像，有针对性地提出营销策略。

远近相融的视角是发展壮大的关键。当下的很多人，包括企业管理者习惯于从狭隘的个人角度或者单纯的行业角度来看待未来。管中窥豹，只能看到“一斑”。这就是一种典型的隧道视野。一个人如果身处隧道,看到的就只是前后非常狭窄的视野，因此也很容易作出错误的判断。我们经常说，既要懂得埋头拉车，又要学会抬头看天。只有从长远的角度看清楚未来的大势，当下的埋头苦干才会更有意义；只有当下的埋头苦干，才会有未来长远目标的实现。

沃尔玛之所以能够向消费者提供低价，是因为保持较低的劳动力成本，精简供应链曾经有人把沃尔玛公司的成功归结为：他们适应了一个崇尚效率和利润最大化的监管制度。但这引来很多批评者，认为沃尔玛压制了许多其他小型零售商，而且实用的供应链造成了环境破坏和恶劣工作条件。针对这些指责，沃尔玛公司并没有一味地埋头苦干，而是审时度势，开始从更高层次上审视自己的业务，从减少碳排放的角度开始进行绿色转型。2005年开始与环境保护基金等团体合作，寻找办法降低公司对环境的破坏。2018年还创建了一个“十亿吨项目”倡议，不仅旨在减少沃尔玛的碳排放，而且要在2030年从沃尔玛的供应链中削减十亿吨的碳排放。这不仅增强了公司发展壮大的韧性，更为未来的发展探索出更多机会。

心止于一叶，则不见他；心若止于一叶，则可见千百之叶。只有保持开放的心态，善于以多元的视角、兼具鸟瞰和虫眼，才能不迷茫于当下，不彷徨于混沌，不迷失于未来。《视角：鸟瞰与虫眼》充满了哲思，与千手观音之道高度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