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越豁达,儿子们就越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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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遗言,也可能不是真心所想,也可能是为求身后之名的违心所愿,也可能是社会风气使然的格式话语。所以需要样本量足够大时,从绵绵细沙中寻得一二不同,可能就是那时候的“另类”,也可能就是不做人云亦云的真心话。这本书里面选取了236名隋唐女性的遗言,按照帝都长安、东都洛阳、两京外地区(关内道、河南道、河东道、河北道、山南道、陇右道、淮南道、江南道、剑南道、岭南道)的地理格局划分,然后再以所述愿望、厚薄葬与否、合葬独葬改葬归葬与否、安葬方式等等维度归类分析,上至武曌,下至某某氏,覆盖的阶层也较为全面。
大多遗言淡泊交代后事,但也有因为非正常死亡而呈现真性情的:
高宗萧淑妃(?-655),年仅20余岁即被武曌害死,临死前咒骂武后:
武氏狐媚,翻覆至此!我后为猫,使武氏为鼠,吾当扼其喉以报。”
与其相比,同样遭武氏所害的高宗王皇后(?-655),至死也未感怒言:
陛下万年!昭仪承恩,死吾分也。”
二者死后,武后“频见二人被发沥血为厉”,这才是真实妖猫传。
是否与丈夫合葬,也是遗言重要内容之一,有因距离之故不予合葬的,也有因对双亲愧疚而请求归葬家乡的,也有因对婚姻不满、丈夫另有所爱而不愿合葬的:
董嘉猷夫人郭氏(755-804):
礼有合祔,畴职其仪,庭内既愉于他人,窀穸岂烦于同穴。”
唐人关心自己的墓志撰写,男性最为在乎,女性较少特意指定,无非寻亲人中仁和可信、或社会及文化地位较高者撰写,也有指定“文化偶像”来撰写墓志铭的:
马雷五(卒于元和中前期):15岁未婚病死,其姨母是柳宗元在永州之妓,故与柳有接触。将死,谓父母:
吾闻柳公尝巧我慧我,今不幸死矣,安得公之文志我于墓?”
关于葬式要求,佛道两教信徒颇多,遗言中塔葬最多,二者葬式可见也有融合之态。其次为火葬、龛葬、土葬和天葬,还有要求岩穴葬的一位:
董夫人(575-661):敦煌人,周酒泉郡太瘦董俭孙女,隋建安县令董恭之女,87岁卒于京师,遗言:
吾没之后,不须棺葬,致诸岩穴,亘望原野。”
虽然儿子极力谏止,但母命难违。虽然执行,但他自己却因承受精神压力过大而“心府失图”。社会规范加于生者身上的压力太大,无法如死者那样豁达。
唐代时间颇长,一语概之总是不确,随着社会经济的变化,厚薄葬的崇尚自然不同,到后期,有心也无力了。另外厚葬易引发盗墓,令人心忧;加之其间更多有文化身份者倡导薄葬,如力求老妪也能读懂自己的诗的白居易,做《草茫茫》一诗适于传诵,所以也映射到了女性的遗言之中。
略失望之处是:样本量不可算大,阶层跨越也还是相对有限,说是反映“隋唐女性世界”,那这个管窥的口径又太小了些,所以标题可以颗粒度再细一点,以降低读者的期望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