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头
高老头是一部伟大的现实主义作品,但最重要的人物却是大学生拉斯蒂涅。整篇小说看似在围绕高老头伟大到近乎变态的父爱和两个薄情、吸血鬼一样的女儿之间的事,但要是抽身出来会发现,这些人物都是为拉斯蒂涅融入社会而服务的。
首先表姐德.鲍赛昂子爵夫人是最早带拉斯蒂涅进入社会的,也是书中不多的有情人物。同巴黎逢场作戏的其他女人不同,她对情人一片真心,也没有嫌弃拉斯蒂涅身份低微,甚至愿意提携进上流社会,还热心地告诉拉斯蒂涅巴黎的“社会规则”,是他的恩人。但这样的人物最后的下场却是所有人都看她笑话,最后迫不得已离开巴黎。
您越没有心肝,就越能步步高升。您心狠手辣,人家就怕你。您得把男男女女都当做驿马,把他们骑得筋疲力尽,到了站便扔下,这样您就能达到欲望的巅峰。
伏盖公寓里伏脱冷则让拉斯蒂涅了解到巴黎社会的“潜规则”。长期混迹于巴黎黑暗面的伏脱冷就像伊甸园里的蛇一样,引诱拉斯蒂涅抛弃良知和纯真与他合作,但与纽沁根夫人的相爱让拉斯蒂涅暂时有了拒绝同恶魔合作的决心,同时又忍不住跟维克托莉调情。伏脱冷的被捕是一次小高潮,之后泰伊番的死和托克托莉重回父亲身边也为之后的剧情埋下伏笔。
在面对高老头的父爱时,拉斯蒂涅多次被感动甚至落泪,这是他良心未泯最直接的证据。家财万贯的高老头将所以金钱都花在两个女儿身上,换来的是最初的受欢迎的“家人”到最后被赶出家门,想女儿了只能偷偷摸摸地躲在一旁看着,最后失魂落魄到靠着年金住在伏盖公寓,即使这样女儿也是隔三差五上门来要钱。在他被逼实在拿不出钱后精神错乱地说了一句:
“是,”高老头说道,“我拿不出这笔钱,除非去偷。不过,我会去偷的,娜齐,我一定去。”
即使这样,女儿还向老父亲索要参加舞会的服装费,高老头靠着变卖餐具和养老年金凑足了钱。到临终前没有一个女儿来看望她,垂死挣扎的高老头一边咒骂女儿白眼狼,一边又可怜她们嫁错了人,渴望她们能来看他最后一眼,最后终于悟到要是当初把钱留在自己身上,就能牢牢绑住女儿了。
“唉!如果我有钱,如果我留着财产,没有给她们,她们便会来,会来亲吻我的脸!我会住进高楼大厦,会有舒适的房间和仆人,会有炉火。她们会泪如雨下地带着她们的丈夫和孩子来。这一切我都会有。可现在什么也没有。钱能给人一切,甚至女儿。啊!我的钱,我的钱在哪里?要是我身后还能留下金银财宝,她们就会来救护我,照料我,我就能听到她们的声音,看到她们了。唉!我亲爱的孩子,我惟一的亲人,我宁愿被抛弃,穷困潦倒,一个穷鬼如果有人爱,至少他心里知道有人爱他。不,我希望有钱,这样便可以见到她们了。天啊,谁知道呀?她们两个真是铁石心肠,我太爱她们,到头来她们反而不爱我了。做父亲的应该永远有钱,应该紧紧攥住儿女的缰绳,像对付劣马一样,可我却向她们下跪。”
叫喊了一整晚的高老头没有盼来女儿,反而因为大学生的眼泪产生了错觉,使劲地抓住他们的头发,声音微弱地喊了一声:“啊!我的天使!”,这声呻吟随着他的灵魂一块飞走了。
从这一刻开始,他脸上虽还留有生与死搏斗的痛苦痕迹,身体这部机器却再也没有喜怒哀乐的意识,彻底崩溃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试想拉斯蒂涅看到这样一幅巴黎画卷怎么还能坚持自己的纯真而不屈服呢。真情待人的表姐远走巴黎,付出一切的高老头连丧葬费都没人愿意出,干杀人勾当的伏脱冷倒是活得如鱼得水。自己的情人但斐纳也并没有高尚到哪,在得知父亲重病后,哪怕今晚要踩着父亲的尸体也要去参加舞会,进入梦寐以求的上流社会。
爱情这种奢侈品,住阁楼的穷小子只能在诗里才能见到,请问囊箧不丰又何来爱情呢?这是巴黎严酷的法则。
但巴尔扎克笔下的人物也绝不是脸谱化角色,大女儿娜齐深爱马克西姆,为偿还他的赌债把自己和丈夫的珠宝都典当了,但斐纳对拉斯蒂涅的爱也是真诚的。当然拉斯蒂涅也并不是多么伟大的角色,他为了能混入上流社会,向母亲妹妹索要钱财时也毫不客气。
想到二老的艰难困苦,他固然有所不忍,但他过去太受他们的溺爱,现在即使吸尽他们最后几滴血,他也不会有太多顾忌。
初入巴黎的拉斯蒂涅以为自己掌握了一切向上爬的方法,但当伏脱冷提议杀了维克托莉哥哥好让她继承家产,以便迎娶的时候,显然吃了一惊。如果说此时的他正在学习巴黎法的初级阶段,到最后结尾典当怀表,埋葬高老头时,他已经学有所成,将自己的纯真也一块埋葬了,最终他也如愿以偿地当上了部长。
夕阳西下,潮湿的暮霭挑起他满怀愁绪。他看了看坟墓,掩埋了他青年人的最后一滴眼泪,这是神圣的感情从一颗纯洁的心里释放出来的眼泪,一经落地便溅回高高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