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永恒
即使不了解草间弥生其人,也一定见过她标志性的波点图案和南瓜雕塑。
她身上有很多标签,天才、前卫艺术家、全球最贵的作品、波点女王、戴红色假发的怪婆婆、患有严重的精神性视觉障碍和离人症。
她的艺术饱受争议,有人认为其创作因高超的艺术性而卓尔不群,深爱收藏家们喜爱;也有人认为她不过是商业营销的产物、收藏家炒作的傀儡,作品根本不能被称为艺术。
她是日本国宝级艺术家,却曾被母亲和日本看作“日本之耻”,因为她做的一系列反战与性解放主题的裸体偶发艺术,《解剖爆炸》《人体彩绘盛典》《同性恋狂欢》等,在60年代的纽约也可称得上是惊世骇俗。
草间的创作涵盖油画、版画、雕塑、装置、电影、行为艺术、诗歌、小说,作品被评论家归类于很多艺术派别:女性主义、极简主义、超现实主义、抽象表现主义、原生艺术、波普艺术等。但她说,“我是前卫艺术家,无论在什么时代,我都依旧前卫。”草间就是这样,时常对自己的作品发出赞叹并为其感动,在她看来,任何艺术家都必须相信自己的作品是最出色的,否则就无法继续下去,先“自爱”,后“博爱”,就像她常说的“爱是永恒LOVE-FOREVER”。
我认为进入草间的创作有两把关键钥匙,一个是“自我消融”,一个是“心身艺术”,理解这两个概念,才能了解她绘画的起点、对波点的执念、貌似癫狂的行为艺术背后的逻辑。
草间童年饱受原生家庭所苦,12岁时患病,出现幻视与幻听,常常被送往医院,从此开始了一生的创作。创作是她的自主性疗愈,是走投无路之后的唯一呼吸,是联结以假乱真的幻觉与痛苦黑暗的现实之间的救赎之路,“是艺术救了我。”“如果没有艺术,我早就不能忍受周围的环境而跑去自杀了。”
第一次出现幻觉,草间看见长着人脸的堇菜花对她说话,声音大到震耳欲聋;后来又看到覆盖在桌上红色桌布的花纹突然开始生长,长满房间,爬上身体,继而延伸至整个宇宙,楼梯在脚下一层层崩塌。解体与积累、增殖与分离、粒子的消灭感与看不见的宇宙回声,这就是“自我消融”艺术的基本概念,把全身与背景全部画上波点,完成“自我消融”,一个一个的波点是聚集成一张网的量子,就好似生命是亿万粒子中的一个点,通过掌控这些波点来感知宇宙,进而观察自我的生命。
童年时数次目睹入赘的父亲出轨、与艺伎鬼混,使草间对性行为极其厌恶恐惧,为了疗愈这种厌恶与恐惧,草间自创了一种“心身艺术”的方法。在《无限镜屋:阳具原野》中,她制作了成千上万个白底红点的阳具软雕塑,将它们堆满整个镜屋,其重复繁密使观者眼睛失焦从而延伸至无垠的空间。一般来说,艺术家不会把情结与恐惧做为直接的表现对象,但草间通过不间断制作自己厌恶与恐惧的东西,以此治愈内心的恐惧。也正因如此,草间从不为潮流所变,无论当下流行着什么,行动绘画或是波普艺术,她不为所动,只坚持自己的创作与执念,所谓的既定权威和流行观念都与她的内心没有任何关系。
这本自传对草间晚年的创作与生活着墨不多,已经93岁的草间弥生仍然活跃于艺术圈,离经叛道的少女如今已变成可爱可亲的怪婆婆,一切爱恨往事都已放下,但灵感与奇思却从不枯竭,每天往返于工作室与疗养院,除了护理就是创作。
“过去为了活下去的自我革命,其实也是对死亡的一种探索。死所意味的东西,包括其色彩与空间美、死亡静寂的脚步,死后的无……与此相关的创作就是我的使命。”草间现在的创作主题都是“死亡”,对生命不甘却坦然接受死亡,深藏敬畏之念,选择艺术作为修行手段,只为拨开人世间的混乱与迷惘,战胜这个不通情达理的世界,以此接近灵魂之光,用无尽的作品触摸永恒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