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对“亲爱的”有什么误解?》编辑手记
《你是不是对“亲爱的”有什么误解?》这本书做完了,我们营销部同事问我:“你是不是要为这本书写一篇编辑手记?”我求之不得,似乎自己从上古时期就在茫茫的大荒中站立,此时高高的云层里飘来一个声音,我就在等这个声音,它告诉我,未来会有一本属于我、代表我的书。《你是不是对“亲爱的”有什么误解?》就是这么一本书。它从深邃的虚无中走来了,最后直到上架,我看着它,心里充满了喜悦。
我迫切希望推出这么一本书,起源于大家对我们这类人的不理解。我们不像刻板印象中的女人那样,逛街、吃饭甚至连上厕所都要有个同伴。我们享受孤独,能在独处的时光中感受到真正的快乐。“为什么要出门交朋友呀?是游戏不好玩还是小说不好看?”是我们的内心独白。这种独白中不包含任何“强颜欢笑”的成分,也不是装出来的傲娇。
我不是说独自一人的生活就那么十全十美。但很多不了解我们的人,甚至连攻击都搔不到痒处。如果说独处有什么缺憾,那并不是因为生活中少了一个伙伴;而是当我们有个伙伴的时候,也不会感到发自内心的快乐。我总是担心自己的表现:是否说得太多,而又袒露得太少?是否没有在正确的人面前表达自己难以言说的脆弱?当我滔滔不绝的时候,对方快乐吗?在乎吗?当每句话背后都有一个动机,每个表现后面都有一句需要分析的心理,相处就变成了负担而不是快乐。
也许是因为“情商”这个词毁掉了我们。记得小时候,我可一点儿也不怕交朋友。我个子矮,坐在第一排,和小伙伴们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传最劲爆的纸条。去同学家看周星驰的DVD,游泳,打游戏,相互借书看,到废旧房子的顶楼聊天到很晚……当时没有“擅长社交”“擅长沟通”这些说法,只要年纪差不多大,都是小伙伴,说几句话就能判断和对方能不能聊得来。
长大之后,小伙伴们慢慢都散了,大家再也没有躺在操场上,看着星星聊心情的那个环境。当人和人之间有了隔阂,每次沟通都成了一场小心翼翼的考试。你会不会不小心diss到了对方的爱豆?你分享快乐,也许对对方而言是一种炫耀;你吐露痛苦,也许对于对方而言是一种矫情……更差的,连你吐露痛苦也是在炫耀。当人们不再把彼此视作伙伴,而是一个个竞争对手,“情商”才变得重要起来。
就在这种情况下,所谓“回避型依恋”产生了。我做调查的时候,发现这个看似冷僻的心理学概念,竟然是抖音上一个很热的词;再去查书,很多心理学家都谈过这个概念。这说明,社会上很多人,或多或少的,都会觉得和别人缔结一段深层的关系,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当我们时时刻刻都处在自我观照的影像之中,留意自己的表现,在意对方的反应,交往就成了技术,有课本,有答案。
结果太可控,和结果完全不可控,都一样让人感到沮丧。比起精确的、优雅的、妥帖的,更吸引我的是乱七八糟的脱口而出,是情绪在一瞬间的失控。所有的“回避型依恋”,都是在理性规划的范围内去回避。我们是经过了衡量,自己怕麻烦,也怕给人添麻烦。雨后的蜗牛在太阳出来之后,也会慢慢地缩回壳里。其实每个“回避型依恋”都有蜗牛一般敏感的触角,柔软的躯体,但每个人也都会像蜗牛一样用硬壳把自己包裹起来。在这种心境下,不想谈恋爱,也是一种正常的心态。人的感情都是从合适的土壤中生长出来的,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今天我们同事翻到这本书。她是一个特别热情四射的姑娘,即使在孕期,也是每天都发着光。我们开玩笑说,你不用穿防辐射服,你自己就是太阳!可是她看到这本书,也会心有戚戚,说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犯起“亲密关系恐惧症”的时刻。
其实,这也是我到知乎上面约这本书的初衷。如果一本书,只属于一群人,一个编辑,那它就不适合推送给所有读者。我发现知乎上的“有故事的蔡老师”这个博主,因为自己是回避型依恋,专门深入研究了这种话题。其实依恋类型有四种,但现在其他三种类型已经不是时代的主流,不愿意缔结关系的年轻人反倒变得越来越多。于是我就和蔡老师发了私信,表示想要约稿。
有趣的是,和作者蔡老师在交涉、合作的过程中,我俩都秉承了回避型依恋的“能少说、就少说”的原则。在简单签完合同之后,我们平日不说话、节日不问候,在图书出版的重要节点,我会给她发个信息,汇报一下进度。除此之外,谁也不会想要多说些什么,哪怕我们是同一种依恋类型,哪怕我通过她的书,已经对她这个人有了一定的了解。
最后想说的,就是:我们理解回避型依恋者,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赞同把这种态度继续下去。前两天,我们公司来了一个小朋友,同事的孩子,放寒假,偶尔没人带。我拿着桌上的紫色章鱼玩偶,和他手里的A型机器人进行了一场外星人之间的大战,我俩玩得很开心。后来同事问我:那天和你玩的小孩叫什么名字?我摸摸脑袋:这还真没问过。
我们要记得,在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另外有一套不需要情商也不需要智商的语言。偶尔,让我们回到在游乐场里的童年,只要拿起玩具,就还能痛痛快快打上一架,这好像更接近人际关系的本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