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匆匆,在终了之前。
我意识到似乎人的一生会先是在「想快点长大」的想法中度过,然后进入「想回到童年」的阶段,最后又回到「想快点长大」这一想法中来。
起初的「想快点长大」,是时间限制了自己的活力,年岁抑制了自己的能力。小孩子未经世事,在他们看来,大人总是对的,即便接受这一结果的过程充满委屈。所以他们想要快点长大,他们想要不再受任何束缚。但与此同时,来自大人善意的谎言对童年的自己来说就如同现实一般存在于自己的记忆里。
许多年过去了,变得想要「回到童年」是因为自己体会到了成长的弊端,社会与人性的复杂,虽并不一定是接受不了现实的残酷,但的确失去了逃避生活的借口。
时间不会停滞,但在它的不断冲刷之下,曾经存在的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有陌生,等达到这世界上最终极的孤独的时候,人就再次希望时间能够加快运转,直到把自己的存在也抹除为止。
我已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时间的界限开始变得模糊。
除去这辈子所经历的一切琐事,值得纪念的时刻永远铭记在心,历历在目,好像真就发生在昨天一般。倘若人在出生的那一刻就能拥有记忆,人这一辈子就好像真的发生在一瞬之间吧。
我时不时会羡慕活在拉丁文化里的人,羡慕他们将情感的表达深深铭刻在语言里的耿直爽快,羡慕他们的热情仿佛是把每一天都当作是生命的最后一刻来活,仿佛时间好像真的如此,漫长而短暂。
「人生五十年,与天地长久相较,如梦又似幻;一度得生者,岂有不灭者乎? 」相传这是织田信长在桶狭间之战时吟诵的一节诗曲。他的家臣听后,略带诧异地询问信长:「这乱世之下,谁又能活到五十岁呢?」
如今我们不在乱世之中,却又在乱世之中。时间向前流转的齿轮未曾改变。它过的如此之快,以至于我们无意识地向智者寻求忠告与经验,以消除这将会伴随我们一生的苦恼与茫然——即便我并不确定这是否只是徒劳无功。我们每个人还会活多久,还要梦多久,还要忍多久?或许绝大多数的我们有幸能够生活在一个相对和平的地方而非受困于一个恐怖、背叛、嫉妒、遗弃、折磨和屠杀的世界里,但这是否意味着我们能够毫无顾忌与义务般对这世间正在发生的与尚未发生的一切残酷真相视而不见呢?
多少年过去,二战之后再无世界级的战争的原因并非人类文明真正走向和平,而是军费开支的一再上调让战争成本增加,物质生活的富足让人对这世间充满不舍而畏惧死亡。然而,就在我们享受着这所谓的「和平」的时候,在这世界的某一处的人正在受苦,我们相互之间都无法想象对方如何生活。当这世界上每两秒钟就有一个孩子饿死这样的事实摆在面前,且仅仅只需要拿百分之几的军费开支去发放食物解决粮食危机的时候,我们没有这么做,相反,我们更关心怎样才能在军事实力上更胜一筹。当这世界上的某一个地方的人因为权力争夺而被迫提枪上阵战死沙场,我们通过网络与社交媒体冷眼旁观,没有半点对死者的尊重,以至于对他们嘲讽再三,因为他们与我们所谓的「祖国」属于不同阵营……
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面对不确定的未来,尚未完成的事实在太多太多。我们是否有去想过面对生命中最本质的事情,去思考它们真正想要我们理解的意义;也许只有这样,我们才不会在临近死亡之前懊悔自己其实从未活过?
「我们生活的这个年代,未来仿佛已被挥霍殆尽了。可如果危险已经变成我们共同的命运的话,我们理应去回应那些呐喊着警醒我们的人。」
人类可悲且讽刺的命运在于我们作为少数拥有智慧的物种却总是以个体的身份争锋相对自相残杀,在希望与绝望之间摇曳不定,我不知道,坚信着终有一天人与人之间能够相互理解的荒唐美梦,我还能做多久。
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之前,在终了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