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之门至此才对我徐徐打开一条缝
我常常和人说,是柏拉图的《理想国》让我开窍的。
在小时候,我认知世界的方式是经验的、直观的。具体来说,我的学习过程是很重的,要经过大量的经验输入,比如反复背诵公式+练习,直到某一刻会突然涌现出一种感受:就是对规律的把握。
这种把握不是理性的,而是直观的。类似于你在摔了无数次后,突然学会了自行车——这种突然能维持平衡、骑车飞驰的感觉,不是通过逻辑和分析得到的,而是用直观把握住的。不管学哪门课都是如此,包括数理化。
我的成绩看上去还可以,因为我记性不错,用直观把握住的原理不容易遗忘,所以看上去我入门慢但学得扎实。我高中数学老师一直津津乐道于我高二之前总考不及格,但高考数学却近乎满分。其实就是因为我用这种方法学理科非常累,无法同时应付数理化,直到高三进文科班后,才有精力全心应付数学。
有个朋友讲了她截然相反的体验。她说她小时候上课非常痛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公式后,她总是很困惑,想追问这些公式是从哪里来的,所以成绩非常差。长大一点后,她开始克制这种刨根问底的本能,成绩变好了一些,学习也开始专心起来。
这个朋友成绩开挂是在大学里,可能是大学的教学方式终于满足了她探索元理论的好奇心,加上天生的抽象和推演能力,只要涉及高数类的课程,几乎都是满分。这个小学数学总是考不及格的人,到了大学竟被同学视作数学天才。
我却是反过来的。回想起来,我在大学里总是处于一种困惑懵懂的状态,因为大学教学不提供反复练习的机会,所以我无法通过之前的方法来把握真理,事实上那会儿我除了被动接受灌输,并未建立任何认知世界的方法论,在这种懵懂中我度过了大学四年。
但奇妙的是,在很多年以后,我却经历了一次开窍。最初是因为工作,在上一家公司有段时间工作量极大,迫使我要获得快速把握原理的能力。但真正的契机还是因为有一次看柏拉图的《理想国》,书里对洞穴隐喻的论述像一道光一样照亮了我,之前说过,我擅长的是直观把握,而洞穴隐喻让我从直观上把握住了“抽象”。
而知识的本质其实就是抽象。婴儿第一次看到桌上的苹果,其实看到的是投射在视网膜上的一堆色点,你教他这是苹果,于是抽象的观念形成了。下一次换一个苹果,甚至换成画上的苹果,他都能用这个观念来认知。这就是最初的抽象和推演。
而万事万物的直观背后,一定是有规律在推动,规律背后还有规律,直到追问到一些清晰明了如公理一般的规律,这就是元理论。就像从千万片树叶背后找到树干,一切的一切都汇聚于此,这就是抽象能力更高维度的运用。
笛卡尔在《谈谈方法》里说:凡是我没有明确地认识到的东西,我绝不把它当成真的接受。笛卡尔的元理论就是著名的“我思故我在”——当我在怀疑一切的时候,只有这个正在怀疑一切的我是真实的。在“我思故我在”这条原理之上,他搭建出了自己哲学的大厦。
从抽象到推演,从怀疑到反思,理性之门至此才对我徐徐打开了一条缝。有时候不无遗憾地想,如果再回到小时候,再让我来一次,我不仅能从学习中得到更多的乐趣,也许还能体验一下当学霸的荣耀。
不过,现在开窍也并不迟,理性让我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一种真实的兴趣,隐藏在自我克制信条里的自我与世界的对立就消失了。这种兴趣让人感觉自己是生命之流的一部分,如罗素所说,“在与生命之流自然而深刻的结合中,他找到了最大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