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哲学还给哲学
博尔赫斯曾言,诗歌的任务有二:一是传达精确的事实,二是像近在咫尺的大海一样给我们实际的触动。这位喜欢象棋与哲学、也许死后仍然对时间之奥秘魂牵梦萦的诗人,为哲学披上了诗意——求真与切肤之感,不也正是哲学的核心特征吗? 如果你走到街上,逮住一个人就问:“白色的车不是车,因为白车比车多了个白,是不是?”很可能理你的人会比发传单或者乞讨还要少。很明显,这样的问题不仅于人无用而且自找烦恼,问得越多,越像神经病。没错,哲学也正是这样,以逻辑如堂古柯德的矛一样不断推翻前设,不仅不是为了解决什么问题,而且往往徒增烦恼,于是有了那么多晦涩难懂形似诡辩的哲学书及其绵延千年的逻辑森林。只是我们这片土地似乎不适合逻辑生长,遥想当年玄奘法师深惑于译经难辨,不远千山万水舍身求法,历经十数载风霜雨雪带回真经,然其唯识宗因逻辑繁复很快式微,只剩各路禅师轮番登台,神神叨叨真假难辨。及至今日,又有多少迷之信仰在传统文化和国学的名下借尸还魂,就像可以把前现代医学叫成中医一样,呵,哲学,我们自然也有。懒是人类的病根,无知是恶的土壤。因为懒,所以不愿穷究所以只找捷径,小到核桃补脑红枣补血,大至试图用一套思想整体解决社会问题,莫不如此。求真,需要有被当成神经病的勇气。而哲学,真的不是烦恼的解药。 哲学之深刻,严肃如生死。但哲学又是迷人的,哲学之诗意,浪漫如星空。而但凡迷人的事物,本身就有忘我解缚的功效。天地悠悠,死生茫茫,此身何来?哲学的触动正是源于那最初的惊讶。因此区别于同样求真的科学,哲学的问题不论如何延展乃至令人眼花缭乱,它最初的核心永远紧贴着人类的心跳。哲学从来不是所谓的人生道理,也无法提供生命的意义,但对于有缘人会产生一种魔力,如同一道闪电,劈开包裹在你身上的观念的衣服,让你变回赤子,并拥有一双刚刚出生的眼睛。一本有趣的哲学词典,也许正藏着会在你眼里闪闪发光的那一只贝壳,后来因为那一闪光而爱上了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