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类成为造物者
利用工具狩猎采集、种植畜牧发展农耕,吃饱穿暖之后,聪明的人类又想出各种办法省时省力地获取更好的资源。让其他物种迁就我们,不是近代才有的事。美国进化分子生物学家贝丝·夏皮罗在《悬崖边的造物者》一书中回顾了人类改造物种的历史:驯化动物使其成为伙伴、杂交获得更好的性状、人工授精获得优势种……只是相比于传统选育模式,今天的基因工程手段让认为干预演化的速度大幅提高,不必等候数代繁衍,试管中一段基因的扩增只在瞬息。
然而,惊叹技术神奇之余,我们很难泰然接受,随之而来的是诸多伦理问题,这或许也是书名所暗示的,我们正行走在悬崖边。从转基因食品到基因编辑医疗,乃至基因编辑婴儿,“科学怪食”、“科学怪人”听起来不是褒义词。科学家需要审慎行之,不可沽名钓誉太大步;公众也需要更全面的了解,方能理性做选择。
拿转基因食品来说,夏皮罗说,这项技术甫一问世,就被以讹传讹。一些听起来很恶心的食物从来没有存在过,譬如将鱼的基因转入番茄;一些贴了“非转基因”标签的高价蔬果本身就不存在转基因版本,像是柑橘、橄榄;而号称转基因食品致癌的大鼠实验后来也被证伪。最近的基因工程手段已经不会在基因组中留下编辑痕迹,它们被称为“顺基因”。在许多方面,基因工程催化出来的食品跟历经千百年优化的版本大同小异,理性而言,我们的担忧来自可能的风险而不是确定的风险。因此,夏皮罗认为,问题的关键在于风险回报率。倘或产品真正新颖的价值远高于可能的风险,那就可以接受。以黄金大米为例,在有些地区,有20%的孩子罹患维生素A缺乏症,那么表达β胡萝卜素的转基因大米就是大有希望的。
编辑人类基因也是类似的思路,是否值得实践取决于风险回报率。基因编辑婴儿之所以被口诛笔伐,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技术的应用是不必要的。婴儿的父亲是HIV阳性,经过基因编辑,婴儿能够天然免疫HIV病毒。但科学界认为,艾滋病的防范有许多成熟方法,没必要动用基因编辑,此举无论是对婴儿自身还是对人类的基因库,都增加了许多无端的风险。那么用以治疗疾病呢?也要综合疾病的严重程度、其他替代疗法的可能性、患者本身的情况等等来评估,万众瞩目的改造基因获得某种智力、身体素质的应用显然不在此列。
我们手中的工具越强大,越是需要心存敬畏谨慎前行。当人类成为造物者,貌似可以主宰万物,可以无所不能,但稍有不慎也会玩火自焚。我们要挑起更大的责任,守护赖以生存的世界,无论是自然界的一草一木,还是文明社会的游戏规则。技术能够解决许多问题,但终究,做出决定的是我们的真诚和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