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任怕是在我这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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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不知道《象的失踪》是在哪本短篇集上,读了那么多本后才在这本上遇见。不过《象的失踪》也是这本短篇集里最精彩的一篇,放在村上所有短篇作品里也能排在极前列了,取名为《象的失踪》不是会更好么?
这本里值得一提的也就《再袭面包店》和《象的失踪》两篇,其他篇目虽也各有各的趣味,可意义与可读性也不如这两篇。
那么先来谈谈第一篇《再袭面包店》,简单概括来说就是:曾经抢劫面包店失败的我为了摆脱“紧箍咒”跟妻子一同抢劫麦当劳,听起来相当荒诞,何以为了摆脱什么紧箍咒就去抢劫麦当劳呢?何况只不过抢劫了30个汉堡包,荒诞却也只是徒劳,个人力量总是渺小的很,何况“紧箍咒”这东西基本是社会教化一般的存在,译者认为主人公所反抗的便是“资本主义”,抢劫麦当劳倒也相当讽刺了。可,个人力量实在是微弱的很,这样的反抗也不能动摇其分毫,终究也只是鸡蛋撞向墙壁、蚍蜉撼树,可不应该否定这样的意志,即便什么也做不到,只是为了摆脱社会对自己所加的紧箍咒,这不是错误,处于这个世界的诸多小人物就算怀有强烈的意志终究也只能如此吧,不能与世界和解的话。
那么来谈谈第二篇《象的失踪》,这是我最喜欢的短篇之一,以象的失踪这一事件揭示了当代社会的精神困局。动物园的象失踪了,而“我”是最后的目击者,我也经常在无人知晓的场所一直看着象,这无疑是“我”的爱好了——象本身作为“我”的精神慰藉,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兴趣爱好,很多时候兴趣爱好便是自身能够缓解各种不安与焦虑的方法,对“我”而言是一个人观望着大象而已,不过象的失踪同样导致了“我”最后的精神慰藉丢失,这对“我”而言是不小的打击。
“精神慰藉”的消失同样让我失去平衡,不过天平(自我)一早就失去平衡了,“精神慰藉”只不过是一种外界补充的力量,作为外力来让天平保持平衡。真正让天平失去的平衡便是外界因素——世界与社会,在这样一个急功近利的社会,自我的平衡难以保持,并非是不能与社会步调一致,只不过与社会步调一致对自身而言本身就不能算作平衡了。“讲究协调性之前,应该备有若干不不可少的东西。问题是那种因素成不了商品,而在这急功近利的世界上,成不了商品的因素几乎不具有任何意义。”若能与社会步调一致便能协调起来,可那些必不可少的东西正是当今社会缺乏的(偏向于精神),也同样使“我”难以与社会保持步调一致。
“我”对他人传达“象的失踪”这一事实却没有得到理想的回复,这终究是作为“我”个人的精神困境而存在,他人对于“象的失踪”也只是作为不可思议的事件来看待。“我还是后悔自己不该提起什么大象,这并非可以随便向任何人开诚布公那种性质的话”带有强烈的私人性质,即便说出了也不能得到什么解答,即便呐喊了也还是没有人会向自己伸出援手。
全篇的主题大概就是外部世界的失衡导致了个人内部世界的失衡,何以得出“失衡”这一答案呢?首先是能从字里行间感到对“急功近利”的讽刺,外部世界确实与个人精神所期待的应该有所差距,再者,在最后一次看到象的时候也感到了象与饲养员的大小平衡与平时有所不同,这大概是内部世界的失衡直接体现在了所看到的外部世界吧——这样解读的话就有点唯心主义的味道。不过怎么说,平衡早已被打乱,外部世界强加于自己的又被自己施加于外部世界,最后导致恶性循环——总是如此,恶性循环的结果便是损毁。
“自从经历大象始终时间以来,我时常出现这种心情,每当要做点什么事情的时候,总是无法在这一行为可能带来的结果与回避这一行为所可能带来的结果之间找出二者的差异。我往往感到周围事物在失去其固有的平衡。这也许是我的错觉。也许是大象时间之后自己内部的某种平衡分崩离析了,从而导致外部事物在我眼中显得奇妙反常。”临近结尾的语句也直接地体现了“我”的失衡,作为个体来说,改变世界是相当困难的事情,对世界、对社会有着不满不也只是自己的问题,大家都会这样指责那些适应不了社会的人,对那些“异类”冷眼看待。
为什么说是恶性循环么呢?因为作为个人,既然反抗不了社会必然只能顺着那样的潮流而前行,在这种潮流中损毁,这毕竟不是什么温暖的水域,也一点也不见柔和。“我越是变得急功近利,产品越是卖得飞快……我于是得以为更多的人所接受。”跟大家做一样的事情自然能够渐渐融入社会之中,但这不过是表面看上去如此罢了。
最终以“大象和饲养员彻底失踪,再不可能返回这里”结尾,读的时候总会感觉“象”应该也作为了“我”的隐喻,“象的失踪”大概也能认为是我的损毁,这种损毁再也不可能修复,只能在这样的社会继续损毁下去。这样的精神困境一直存在,只是大部分都尚没有高明到能感受到困境,这样也便可以快乐地在井中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