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之碎片》:意象碎片蒐集册
《魔之碎片》:意象碎片蒐集册

因为一直喜欢看恐怖片,所以其实一直绕不过日韩系的恐怖片,而日韩系的恐怖片,绕不过伊藤润二这个名字。所以在我的印象里,伊藤润二似乎一直都如震贯耳,只是除了那些想着的电影,从来没有系统性地去了解过罢了。
也算是因缘际会,上次看到有书友在出伊藤润二的书,一看这名字,我当然是想要的,只是因为缘分不到所以被别的书友结了缘,但是这件事就一直挂在心里——是的,其实我想看看,伊藤润二的原著漫画到底长啥样。
是的,在这本书之前,我没看过伊藤润二的漫画,我甚至不记得我以前看过什么漫画,记忆里好像除了我们自己的连环画之外,日系的漫画我只看过零星的《龙珠》,估计也得追塑到二三十年前了——所以,这一次会看伊藤润二的漫画,其实挺玄的。
我已经好久没有看电影了,我甚至觉得看电影的时间都颇为珍贵,所以很没有时间去看电影,近期多读书,所以我其实比较少受这种直观的视角上的刺激了,一读之下,竟甚是喜欢。
原因可能是我本来就没怎么看过漫画,所以其实我没什么对比的对象;其次又是久未看视觉系的输入,所以偶有输入可能比读书会更加直观;其三,我发现伊藤润二的故事还是挺对我口味的。所以,这本书的打分,我打得相对高一些。
我读的是电子书,如果看着好再寻摸一些实体书来看看吧。这本书上包含了八个极短的故事,以及一篇后记。

《被窝》: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因为我不曾看过伊藤润二的漫画,因为我不知道他的风格如何,因为我甚至很久都不曾看过漫画,所以其实我几乎不太知道打开每一页来看,我应该是从左上往右看呢,还是从左上往下看呢,于是就这样摸索着来,而这一章开篇,我其实有点被震撼到了。
为什么伊藤润二的作品那么受影视化的欢迎呢,其实好多画面,看着几乎都不需要重新设计直接就可以拍了,像他自己在《后记》里写的那样,漫画的创作其实是按分镜来做的,所以他其实自己在创作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分镜,以至于我们一眼看过去,好像画头,如同看电影一般的直观,我的脑海里甚至还能自带给它配上 BGM ……这是多少年间浸淫了多少日韩恐怖片才锤炼出来的素质呀。
八个页面,讲完一个故事。可能故事有点缺胳膊少腿,但是至少,人物、情节、环境这三个最基本的要素是齐全的,并且我其实一直觉得,恐怖故事最重要的,其实是气氛,有时候为了气氛甚至可以牺牲掉别的一些,而这一个故事,气氛其实是烘托到位的。
讲一个什么故事,可能并不很重要;故事背后是否有什么深层次的反思,其实也许也并不很重要;甚至情节发展是否符合逻辑,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因为它太短,短到尚未来得及展开,它就已经结束了,所以我们可以允许它有许多的瑕疵存在,甚至只是一个画面,一个情节,一个闪念,但是作为恐怖漫画里的一个极短篇,我觉得它其实也还算中规中矩。

《木造之怪》:是怪物改变了人,还是人创造了怪物
如果说,《被窝》还仅仅只是一个惊悚念头的闪现,那么这个《木造之怪》算是一个完整且光怪陆离的恐怖故事了。
这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学建筑学的女生木野真奈美,去一家被评为“国家登录有形文化财”的房子做学习调研,之后发生的一系列可怕又可怖的故事。从她走进那所房子,她就表现出许许多多奇怪的举动来,比如她对房子的许多拟人化的描述,甚至对房子有许多慕男文字的描述,都让人感觉云里雾里,她倒是用她的建筑专业来暂打消我的疑虑。
房子改变了人,逻辑上似乎是不通的,因为那个房子是个老旧房,从房主祖上就一直传下来的,如果房子本身有什么,那么它的问题是不是最就应该出现了呢,怎么会偏偏等到真奈美来了之后才出现呢。
是真奈美改变了这所房子?从她一登场就表现出来对这座房子无限的崇敬与爱欲,她的所有一切,似乎都只是为了住在这所房子里,所以,是她对这所房子做了什么改变了它吗?似乎也不太对,因为在故事的后面,她自己也有了变化,似乎跟房子完全融为一体了。
所以其实看完这个故事,我依旧没弄清楚,究竟是怪物改变了人,还是人创造了怪物。当然,看这本漫画的过程我一直觉得,在伊藤润二的书里寻找合理的逻辑,其实是找不到的——不管是真奈美改变了房子,还是房子改变了真奈美——她与它,也许一直都在寻找彼此,如同干柴与烈火,最终就一起化作了火焰,像极了爱情——只是,这所谓的爱情,来得十分扭曲与怪异。
真心佩服伊藤润二的脑洞,让一个女子与一所房子发生点不可描绘的故事,这脑洞,真不知道是怎么想出来的。

《富夫·红色高领裳》:富夫,又见富夫
男主角叫富夫,女主角叫小圆,还有一个引诱男主的女人,看着这设定,似乎跟第一个故事《被窝》有着某种千丝万缕的联系呢。最近读的许多书,许多作者为了显示自己对于埋伏与挖钩的功夫,喜欢用一种若即若离的牵绊,最后再把几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故事,串成一个大故事,所以突然看到了这两个名字,以及情节设定,我还在想——伊藤润二是不是也走这线路。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我其实不反感上面说的这种草蛇灰线伏延千里的写法,但是当这种写法被太刻意地泛滥地使用,我渐渐对这种写法反感了。当然,好的作者能写得不着痕迹令人拍案叫绝,但是水平不够的作者,让人感觉到刻意以及泛滥,那便真真是水平问题了。
不要刻意去追求,反而是种解脱。所以,这个故事里的富夫与小圆,是不是《被窝》里的富夫与小圆,有什么关系呢?这本来就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故事,所以是与不是,没有任何关系。当然,我在看这一段的时候,其实我觉得可能是有关联的,因为如果在时间线上稍做整理,可能真的可以把这两个故事给揉捏到一起去,只是那种刻意,伊藤润二没有做,也庆幸他没有做。
断首,然后还能活着,这便是这个故事最大的一个设定吧。第三个故事看完,我其实觉得,所谓《魔之碎片》是不是伊藤润二脑海中关于几个恐怖意象又来不及拓展成大故事的小碎片呢,这样看下来,其实挺舒服。

《缓慢的告别》:虚妄的温情让人不寒而栗
这个故事,恐怖吗?似乎不太恐怖,甚至带着点淡淡的温情。
阿诚的家族有个与众不同的能力,他们合族之力,以血亲的意志,让亡者生前的相貌得以复活,他们称之为残像。残像的存在给予生者一定的念想,陪着生者再度过一段时光,直到残像渐渐淡化消逝——他们说,这个过程,有助于生者尽量地减轻哀思。
不过,这种所谓的温情,戳穿了其实更悲情。人类的消亡本来就是一种正常现象,所以一个生命的消失,生者好好地送他离开,也就结束了,但是这种所谓的技能,愣是把这种短暂的别离过程拉长到二十年,这其实挺可怕,尤其对于生者来说——这二十年的每时第刻都会记着,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刻,我爱着的这个人,会再一次离开我。
虚妄的温情带来的,滴水穿石的悲怆与伤感。也许,正是因为把时间的跨度拉长到二十年这么漫长,所以我们其实便不会再感觉到悲伤了吗。
家里的老人是残像,小姑子友香也是残像,甚至到最后,璃子自己也是残像……看到最后,我发现其实我似乎分不清楚整个户仓家到底有几个活人,几个残像——这才是这个故事里最透彻骨底的冰凉,一想到这里,多少有点让人不寒而栗。
璃子一起觉得父亲早早地离开了自己,想要让户仓的亲人们帮她造出父亲的残像,但是户仓家一直不同意——璃子发现自己只是一个残像的时候,她成全了阿诚与森小姐,于是她选择了离开,她又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家,然后看到了已经苍老了父亲时,那一格画面,着实让人轻叹。
这是一个看似温情,实则悲情,并且透着冰凉的故事。

《解剖妹》:追求被剖开的一生
解剖妹叫田宫琉璃子,所以,是不是《缓慢的告别》里的璃子呢,想来不是,看起来两个故事风马牛不相及,并且两个人的人生轨迹,似乎也无法关联到一起。所以说,如果说《富夫·红色高领裳》与《被窝》还能勉强地拉到一起的话,璃子与琉璃子,则完全是两个人物了。
所有一切的事情,从小时候的医生游戏开始,只是没有人知道,一个医生游戏,后面会演变成故事里的那个模样。
先是听诊,然后是解剖小青蛙,然后是解剖田鼠,然后琉璃子说,她想要解剖更大的生物。中间有些年,没有了消息,成年后的琉璃子,假装成死尸跑到医学院,让人帮忙解剖她;然后又了些年没有了消息,再次出现的琉璃子,真正变成了死尸去到了医学院,身上已经是解剖刀痕与缝合痕迹;而当他们最终把她剖开的时候,真正可怕的一幕,才惊现在我们眼前……
所以,缺失的那些年,以琉璃子的执着与疯狂,其实我们是不是可以脑补出来。伊藤润二的强大之处可能不在于画面,更在于画面之外。
她说她要解剖更大型的生物,那没有画出来的许多年间,她是否已经如愿……那么,她曾经剖开过什么生物?
她说想要让别人剖开她,那不有画出来的许多年间,她是否已经如愿……那么,她又曾被什么人剖开过多少次?
最后她躺在解剖台上被再一次剖开的时候,我们又如何去想象,这些年,她究竟经历过了什么,她的胸腹腔,才会变成眼前这么可怕的一个景象……

《黑鸟》:穿越与循环
这可能是我整本书里最无感的一个故事,如果非要说有什么观感,这个故事多少让我有些反胃。我看过许多比这更重口味的电影或者书,但是这个故事,它并非是以重口味让我却步,而仅仅只是不喜欢它的设定。
雏鸟未长成,母鸟吐哺,待雏鸟长大母鸟老去,则雏鸟捕食反哺老母。这本是一个称颂母慈子孝的美好画面,但是正是这样的一个美好,套上一个不甚美好甚至有点反美好的外套,看起来则如此让人难受。
因为我不喜欢这个故事,所以我突然觉得,我是不是已经老了呢,老到已经没办法如以往那般包容一切,喜欢一切新鲜且新奇的。
从未来来,到现在来,森口四郎被吐哺的口食,是未来自己的身体。这个设定如果成立,那么便是现在的自己吃掉了未来的自己,而那个未来的自己,却是由现在的自己长成的,因为中间隔了一个时间差,所以身体得以恢复,然后再被吃掉……
如果不把未来的那个自己吃死,再往未来去寻,是不是,我们永远可以依靠一个更遥远的未来的那个自己,回来反哺给自己呢。这会陷入一个永远不停歇的循环里去;当然,前提是,永远不把任何一个未来的自己完全吃掉。
当然,从隐喻方面来说,现在的自己如果不努力,一粥一饭,皆是未来自己的骨肉。只是,我不想把这个故事拔高到这样的程度上去。
纯粹,只是不喜欢。

《七癖曲美》:身体僵硬何以成为究极之怪癖
七癖曲美,是一个人名,一个作家的名字——然后,他写下的作品有《酒癖》、《手癖》、《洁癖》、《男癖》、《孤独癖》以及《48对7》,然后,他说到他还有肩癖,收集癖、女装癖、纸癖,而他从自己的书迷交告香启发而写了最终的《极癖》……
所以,再生面,七癖曲美老师已经去到了究极,在他所研究的万物皆为癖的方向上,连极癖都出现了之后,他继续活下去,是不是还有什么意义呢。
究极,何谓究极。究极之后,哪里还有出路呢。当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僵硬竟是一癖,而此癖又竟能称极。对对对,似乎都对,只要他说是,便是了,没有任何可争论的。如我自己写稿常常这样说,一家之言不求苟同,便能将自己置于不败不地了。
看完这一章节,我突然想不明白,为何伊藤润二会花这么大的笔墨来写这个故事。是不是对他来说也一样,没有灵感,需要刺激,所以隐晦地表达了创作瓶颈带给他的疯狂。

《耳语女》:呢喃的《鬼影》
这个故事,似乎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故事。不知道为什么,内田美津应聘工作并且开始工作之后,我就有种感觉,而这种感觉在故事的推进后,被慢慢地证实了,我的猜想,都对了。
看着这个故事,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然后我就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部泰国电影《鬼影》——剧情上这两个故事其实没什么相似的地方,但是我记得鬼影的那个坐在男人肩膀上的那个鬼,如影随形,那种无时无刻无处不在的附骨之殂,才是那部片子里,最让人感觉害怕的地方。
当内田美津死了之后,真由美依旧能如常地生活,这就让我想到了那个故事里有个鬼坐在男人肩膀上的画面——可能,这个故事里的许多分镜头,伊藤润二刻意地营造了美津与由美子那种突破正常社交距离的亲密,那种亲密度——也一样如影随形,一样无时无刻无处不在,一样如附骨这殂无力驱除……
总的来说,我是喜欢伊藤润二的画风,以及他的分镜设计的。所以这本书读完,里面虽然有几个故事并不很喜欢,但是并没有降低我对他的总体的好感度。最近若得空,我可能会把他的几本漫画的阅读顺序排到最前面来。
2023-03-17 21:13:45;农历二月廿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