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丨《在幻想的冰山下》——欧美奇幻文学的解剖课
这篇书评可能有关键情节透露
师夷长技以自强
Three Rings for the Elven-kings under the sky, Seven for the Dwarf-lords in their halls of stone, Nine for Mortal Men doomed to die, One for the Dark Lord on his dark throne In the Land of Mordor where the Shadows lie. One Ring to rule them all, One Ring to find them, One Ring to bring them all and in the darkness bind them In the Land of Mordor where the Shadows lie. ——The Lord Of The Rings
壹奇幻文学
《魔戒》《冰与火之歌》《时光之轮》并称西方奇幻三巨头，是奇幻小说的巅峰之作。像我这个年龄的人与西方奇幻世界的接触大概率从两个途径开始，一个是游戏中的奇幻世界，一个是《哈利·波特》系列。起码我自己是先读的《哈利·波特》系列小说。当时的我并没有明确的“奇幻文学”的概念，只觉得西方人认为有些人会魔法，就像我们认为有些人会法术一样吧，大概是历史的变体掺杂了更多浪漫主义想象。当然，如果内容达到了翻云覆雨改天换地的程度，那就是玄幻了。 后来随着影视剧行业的发展，接触更多的就是电影了，《哈利·波特》《纳尼亚传奇》《黑暗物质》等。或许因为我是理科生的缘故吧，对科幻的兴趣逐渐超过了奇幻。我指的是可以显著区分的那部分作品，因为当我习惯了阿西莫夫、克拉克等的科幻作品时，刚开始读《沙丘》时我怀疑这套书是不是应该算奇幻才对。总的来说关于体裁，其边界是模糊的。 据了解，中文中“奇幻文学”的名字由台湾奇幻文化艺术基金会的负责人朱学恒，于1992年在《软件世界》中开设的为期一年半的“奇幻图书馆”专栏时固定下来，并沿用成为通用译名。奇幻小说背景通常为非百分之百理性，建立在不可预测的世界结构上，内容有魔法、剑、神、恶魔、先知等各类奇幻内容，故事结构多半以神话、宗教以及古老传说为设定，在历史中寻求背景依据，具有异于我们现实科学世界的世界观，也被称为“第二世界”（ SecondaryWorld ）。 奇幻多设定为过去的时代背景，科幻则有明显的对未来的设想，还算容易区分一些；奇幻小说与玄幻小说更难有明确界限，在国人的观念中两者几乎没有分别，一定程度上这也是中国奇幻基础决定的。但如果没有框定范围，再多的研究努力都会消解于无尽的资料海洋之中，所以作者在《在奇幻的冰山下》书中第一个任务就是划定研究范围。由于文学创作的发散性，无法严格定义文学类型的边界，但是我们还是可以确定类型文学的核心特征，不含有该核心特征的文学作品，则不被认为是奇幻文学的研究对象。奇幻文学的主要特征就是超自然和架空世界。
贰魔戒、龙枪、博德之门
《在幻想的冰山下》具有很强的专业性和针对性，笔者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做更进一步的学术探讨或批评，本文仅作为内容简介和读书札记与读者分享。因此对于“超自然”和“架空世界”的渊源、底蕴与概念剖析不做论述，有兴趣的读者可以阅读原作，其内容丰富而翔实，定大有裨益。本文中则只需要以平常思维理解这两个词汇传达的的感受即可。
魔戒、龙枪、博德之门各有一章进行介绍，作者进行了详尽的资料整理和深度的研究剖析，即使读者对三个案例没有了解，依靠本书中的资料也能建立对案例的基本认知，进而理解作者论证的逻辑链条。我不玩游戏，因此在阅读本书之前仅对《魔戒》有所了解，而且也仅限于《魔戒》与《霍比特人》的六部电影以及《魔戒》三部曲的中英文小说，《精灵宝钻》及其他中洲故事都没有看过。另外虽然很差劲，但《力量之戒》第一季也算衍生品。这些背景认知自然让我在阅读“魔戒”的案例剖析时更容易一些。
后两者最多只是听说过，D&D仅在《生活大爆炸》中有所见闻，CRPG、MMORPG就更只是概念性的认识。好在作者对后两者故事剧情先做了介绍，使得阅读过程顺畅很多。
我们在单独阅读每一章之外，更要将三者作为一个整体，才能看到奇幻文学产业的发展和变革。从章节标题上，作者已经做了明示：
丨第二章 “魔戒”系列的肇始之功
丨第三章 “龙枪”系列与大众化叙事
丨第四章 “博德之门”系列与数字化革命
三个案例也代表了欧美奇幻文学发展的三个阶段：肇始-大众化-数字化革命，最可知可感的变化恐怕就是其载体越来越多元化：小说-TRPG-CRPG-MMORPG 。载体的多元化也意味着可承载的文本系统与体裁的多元化，同时也意味着其文化基础、社会群体基础的变化，这也必然导致其经济基础与生产模式的变化。因此三个案例形成的演进态势，及其背后的社会动因才是真正值得思考的东西。
作者在一开始也提到，希望通过案例研究，为中国奇幻文学的社会化生产做出贡献，因此，对欧美奇幻文学的案例研究是方法和手段，如何从中构建发展方法论并在中国奇幻文学的发展中实践，才是目的。
叁 奇幻文学的三重机制
作者从案例的分析中总结出了欧美奇幻文学存在与发展的三重机制：
1.欧美奇幻文学的基础：话语和体裁。话语素材就像人的细胞，是存在的物质基础，体裁就是相互组织关系，有了话语与体裁，才有血肉之躯的基础。
2.欧美奇幻文学的架构：故事世界的宏观结构。宏观结构如同人的骨架，是形体与个性的支撑。具体可分为三大宏观结构：超自然结构、时空体结构以及社会群体结构。超自然是逻辑起点，时空体是基础属性和塑造对象，社会群体是社会关系的表现，三大结构在架空世界的构建过程中各自起着重要的作用。
3.欧美奇幻文学的活力：文本系统的权力结构。权力结构即意味着优先级的差异，有差异才有秩序、才有准则，才有存在与延续的动力。文本系统内在的权力结构保证了其一致性、独特性与延续性；文学体系外在的权力结构保证了产品的有效性、合规性和盈利性。
本书的核心内容到此就基本结束了，但是显然关于奇幻文学的研究还远远没有结束，目的还远远没有达到。本书仅仅完成了对代表性案例的解构、分析及规律总结，构建起了一套研究方法，以及欧美奇幻文学的运行机制模型，其成果便是那三重机制。要想实现对中国奇幻文学的指导乃至重构，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一方面我们本土的奇幻文学也需要进行解构、分析与规律总结，然后比对上述模型，才能实现指导作用；另一方面，还需进一步拓展视角，探究数字时代大众创作的有效机制，总结商品的高效运营的方法，以及完善产业化运作的完整链条及模式。综合以上努力，我们才有可能将中国奇幻文学带入真正的产业化时代。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们不能忽略了人的因素，数字时代任何产品都会受到消费者的严格检验，而结果会得到快速传播。创作的态度如何，将直接反映为产品的生存空间和盈利空间。这一点在当前科幻文学的发展上已经有明显体现。
肆札记
首先是整体结构。本书序、前言及绪论部分，除了概述本书结构，还提出了很多想法，高屋建瓴视角开阔眼界长远，而后续第一章的视角收缩明显，让人有一种踏空感。虽然一至七章逻辑都比较紧密，与绪论中的结构概述也形成呼应，但其中的展望还是高了一些，在书内没有找到坚实的支撑。
其次是文本逻辑。作者在最后的“结语”及“后记”中谈到了本次创作的源起，其中表示本意是做案例研究，过程中却发现没有成熟的分析及研究方法，因此也需要重头建立。在本书中你会看到从基础概念的辨析开始，到中间话语素材、体裁，再到后面故事结构、文本系统、权力架构的整个素材解构与机制建构过程，而这个过程中在不同阶段，需要在不同的语境中对概念进行重申和补充，对论证逻辑进行进一步梳理，这样才能使得整个框架扎实完整。因而你会在不同的地方看到对统一概念的反复讨论，大部分都是必要的打磨。不过不可否认，在面向大众的图书作品中如此细致的过程讨论，容易给读者造成逻辑链枝节繁多、信息冗杂的印象。
第三是细节处的语言逻辑。一些是表达上的问题，另一些则可能是横向挪用的问题。本书为了建构框架，参考了很多其他理论，一些跨学科跨系统的概念被挪用而来。这些概念建立在原系统之上，内含了原系统的很多基本认知规律，挪用概念并不一定能很好的结合本系统的基本认知，也就造成一些地方逻辑不够简洁顺畅。不过既然是新构建的框架，也就还需要进一步优化，这个问题也只会是暂时的。
第四是经济角度与产业化角度。虽然书中有很多地方涉及到经济的问题，但大多是作为基础因素被考虑的，而并没有经济发展运行的规律。产业化也是如此。社会化生产其实有两层意思，一层是全社会的人都可以参与，但显然创作者还是独立的，作品也是一个个的，这最多算行业的繁荣；另一层是集体化的创作，即一群人共同创作一个作品，这种有组织有目的，并最终实现经济利益转化的形式，才是产业化的创作。在故事世界的架构和意义的赋予方面是文学主导的，在形成产业、进入社会、让受众获得可感知价值并最终转化为经济价值的过程中，是经营管理与产业运营主导的。以实践为基础，尊重客观规律，才能使作品变为产品再成为商品，获得经济价值的回馈是行业持续存在和发展的保证。
最后是关于参考和对比的对象。本书主要研究欧美奇幻文学，也仅限于欧美奇幻文学。虽然我很希望作者也对比研究中国传统的民间故事和神话传说，但在没有合适的研究框架时，如何解构确实是值得慎重思考的问题。但是说到多元化发展，我认为科幻作品是个非常好的研究对象，欧美顶级科幻享誉全球，烂片也有不少，国内则从无到有，从烂到精，今年的《流浪地球2》和剧版《三体》更是广受赞誉，这其中包含的文学、技术、社会、文化、经济因素都很值得研究。而在大众化创作方面，好的科幻作品显然有更高的认知门槛，不过其从文学作品向多元化产品转化的过程也很有研究价值。
结语
最后，希望更多的学者投入更多的研究，更多的爱好者投入创作，助力中国奇幻文学发展得更快更好。
History became legend. Legend became myt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