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背后的深层逻辑

2021年6月读过理查德·劳埃德·帕里的《巨浪下的小学》，这本书以大川小学为横切面，深入剖析了海啸来临时发生这一本可以避免的悲剧的原因，以及悲剧事件背后的国民性格与制度逻辑。作者的另一部作品《吞噬黑暗的人》，虽然讲述的是迥然不同的事件，但同样是通过表面悲剧或者事故现象，由表及里，由此及彼，揭示出更为复杂的人性特质和深层逻辑。

该书以21岁英国前空姐露西·布莱克曼为中心展开。她于2000年5月与朋友前往日本工作，两个月后却莫名消失，不见踪影。布莱克曼到底遭遇了什么呢？社会公众予以强烈关注，此事甚至惊动了当时的英国首相布莱尔与日本首相森喜朗，警方也十分重视，展开调查。

作者凭借一位记者的敏锐犀利和一位作家的观察思考，对这一事件进行了长期地密切追踪，在寻找答案的同时，很多谜题也随之而来。正如作者所说的，这个故事的内核模糊不清，并且超越了人们所熟悉的新闻类别的意义。新闻媒体的报道隔靴搔痒，远未抓住事件的核心环节，作者则花费了十年左右的时间，试图从其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梳理出前后一致、容易理解的东西。

在深入探究之后，作者发现了隐藏在案件背后更多的事实与真相，除了家庭关系的崩坏、警方效率的低下、凶手的冷酷残忍之外，内里则是日本社会的文化属性和国民性格，看似平稳有序的社会和礼貌顺从的民众，并不意味着其中没有异化和压抑。作者在文中也说道，日本与众不同的原因，不仅仅是招牌上的文字或者长相不同的面容，背后隐藏着更深层次的东西，这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无常特质。

这样让我想起了《巨浪下的小学》。大川小学悲剧的造成，表面的原因是校方的过失与教师的冷漠，而深层的原因，作者将其归咎于制度的失败。在追溯具体的责任主体时，似乎陷入了无物之阵的困局，没有明确的“敌人”，只有看不见的怪物，用书中的话来讲，“它是只注重事物表面的日本人所独有的，隐藏在那些绝不会说对不起的人的骄傲中”。但若进一步探究，这个看不见的怪物，则是深嵌于日本社会、渗透到国民骨子里的“平庸之恶”。每个人都是制度运行体系中的一颗微不足道的螺丝钉，各负其责，各司其职，有聪明而无智慧，有秩序而无格局。在井然有序的表象下，却也潜藏着巨大的危机，有时只需一次偶发事件，就足以打开潘多拉魔盒，制度失灵的结果是无法挽回的巨大悲剧。

所以作者才会发出愤懑的质问：一向隐忍、怯懦、优柔寡断的日本人，在面对如此庞然的悲剧时，面对公权力，为了真相，为了公正，为何不以愤怒、严厉、坚决的态度去抵抗？为何所有人只是关注这场灾难，却拒绝深入思考？

《吞噬黑暗的人》与《巨浪下的小学》可以说是异曲同工的书写，是作者多年观察日本社会后的审视与深思。归根到底，吞噬黑暗又何止是人呢？与深渊对视，会发现还有更加复杂和深刻的因素引发了“悲剧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