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微知著证古今 ——文集中的顾诚先生

如今，各行各业颇有些专家，出于不同的目的大放厥词，置事实或常识于不顾，视人民群众为无知，发出些惊世骇俗之言论，一方面把自己塑造成“网红”，却又遭人唾弃贻笑大方，堪称一大怪现象。所以，现在反而喜欢去找出那些经历过时间考验的经典之作，去学习史学大家的治学治史态度，虽不求改变当今之风气，但对自己的工作和求学涤荡些浮躁之气、沉淀些真知灼见是十分有益的。

《顾诚明清史文集》便是这样一本书。这两年拜读的几本著作，在各自的专题中事实上对当前的学术乱象都有不同程度的批判与纠偏，但是受制于专业性太强，可能在一定程度上难以在更大范围的读者群众形成普适性的影响，而这本文集则是汇集了明清史中争论度高、涉猎面广的诸多案例，极具趣味性，既可以作为专业学者史料考据的典范，又可以成为普通读者饭后茶余的谈资，若能通过这种接受度高且潜移默化的影响去逐步改变人们思考问题的态度与方法，又颇有更高层次上的意义了，相信严谨的顾诚先生也会颇感欣慰吧。

且举几例。

在史实探究上，上册开头的卫所研究就是个很好的着眼点。对于明朝前期全国耕地数，在国内外诸多学者之间存在争议，论证方法也各不相同，何以在同时存在的权威史料中存在如此之大的差异？若是限于数字对比，就会出现一定的盲区，从而导向“笔误”等无法从逻辑上形成论证闭环的扰动因素结论。但顾诚先生结合史实中对军事部分因军务的保密性等原因推测出作为军士屯田的语焉不详，从而为科学解释耕地统计数据指明了一条道路。更进一步，卫所成为贯穿明清的一条独特研究线路，包括卫所制度，卫籍变更、疆土管理机制等，各自在明清历史研究中的人口分布和制度变迁上提供了新的视角。

在史料考寻上，便是颇有趣味又备受关注的李岩质疑和沈万三事迹了。一个为江南妇孺皆知、无人不晓的豪门家族，一个为野史传记的热门人物，经过顾诚先生的追溯、对比与论证，才发现一个存在巨大的史实错误，一个则是根本子虚乌有。颠覆性的案例无疑会对促使人们重新审视史学态度和方法，顾诚先生实事求是及文史相合的治学特点更有机会重塑当今诸多无谓的争论。

在学术探讨上，本书汇总了各类发表或演讲的文集，可以看出，顾诚先生的敢言与敢为，不惧与同仁叫板，不怕挑战与争锋，彰显着其严谨持重的学风和无信不征的治史风格。“历史研究要做到言必有据比较容易，困难的是要鉴别哪些记载可靠，哪些不大可靠，哪些根本不可靠”。

本书中还有个非常可爱的彩蛋——《谈我国史籍中有关熊猫的记载》，通过史籍记载和对照，作者推断熊猫很可能就是驺虞，按照文献记载，其是食肉动物，却靠植物过活，为“仁爱不杀”的仁兽，两千年前就有作为朝廷宣布停战、恢复和平的象征，着实为国宝熊猫现在依然作为和平使者的优秀传承。

顾诚先生的学生彭勇教授评价其治史成就及风格为“发覆、实证和务实”。读完这本文集，这一评论的感受更为深刻。于其中收获的，不仅是对历史的再认知，更重要的则是顾先生作为学者的良知和对后学负责的态度，这将成为学术界及每一个对个人学习与工作有更高追求的普通人值得借鉴和吸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