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的警醒
毛姆曾在《月亮与六便士》中将主人公斯特里克兰德放逐在僻远的南太平洋塔西提岛。无独有偶,美国作家伊丽莎白·吉尔伯特也将故事的发展背景设置在这个遥远的芳香之地——塔西提岛。文学上的殊途同归让这一处于暗面的无人知晓的小岛焕发出神秘而引人入胜的光芒。
世界顶级考古学家、国际公认的世界史前史研究权威布赖恩·M·费根,在《大发现四百年:一部文化冲突的历史》一书中,以高屋建瓴的手法讲述了自15世纪开始的四百年间,九种非西方社会创伤般的文化变迁,并探索文化的冲突留给世人的教训。该书还尝试描绘一些处于变动中的、关于非西方社会的观点,它们在15世纪至19世纪晚期深刻影响了欧洲人与非西方社会的交往。因此,这是一本关于传说与现实、关于通常出于善意的人们因不理解和误解的鸿沟而分离的书,一部高尚行为、恶劣行径和离奇思维的编年史。

《大发现四百年》关注1488年至1900年之间,最初的欧洲探险和殖民时代。在大发现时代这充满冒险的几个世纪中,西方探险者穿梭至全球各个角落。大多数事例中,与尚不为人知的社会初遇,就像受好奇心驱使而飞速变化的万花筒,时而令人震惊,时而因浪漫而使人兴奋。西方人带着心中特定的目标探索世界,不论是寻找中国、纯粹的冒险、传教活动、贸易还是殖民。
在所谓的大发现时代,对奇特生物和人类文化多样性的发现是西方文明在知识水平上最重要的分水岭之一。历史的长期演变推动并促成了这些发现。在数个世代间,无论社会是大是小,西方还是非西方,都被连接在一张相互依赖和关联的庞大网络里。西方人与庞杂多样的人类社会先是断断续续而后持续不断的接触,急剧改变了欧洲人对罕见事物和异国风情的态度。

在一个扩张的、拥有完全陌生信仰的复杂文明,与许多需要与周围自然环境谨慎相处以保持平衡的社会之间的冲突,是富于进步意义的。西方探索发现的几百年,是关于冲突和不解、陌生人之间谨慎的相遇、对黄金的搜寻和残忍的军事活动、有利可图的贸易、争夺土地与传教士不懈努力的故事。这也是一段充满了伤感与幻灭的令人心碎的编年史。
当塔西提岛于1769年被发现时,英法哲学家怀着乡愁,为朴素简单的生活发出叹息。18世纪,高贵的野蛮人和与自然生活在一起的人开始流行,带着一种即便在今天也令人吃惊的震撼突然降临到西方文明。随着时代的发展,工业革命和强烈的民族主义永久地改变了全球政治。人们意识到一种崭新的、对工业文明及其令人震惊的技术成就的理智自信,“高贵的野蛮人”就此破灭。

即便在今天全球化的世界,只有极少数人能轻松地接受与他们不同的人。我们今天对待非西方文化的态度,被形成于中世纪的、那强大又鲜为人知的历史力量所渲染,并且在19世纪晚期的帝国全盛期愈发增强。我们的生活伴随着种族主义遗产和已形成一个多世纪的陈旧观念,这种境况因20世纪的诸多事件愈发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