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亦翩跹 浪漫亦伟岸

木心说“巫鸿君伟岸,若古罗马壮士”.巫鸿老师不愿意称之为回忆录的追忆录,呈现一种更为开放式的“记忆写作”.文章脱离了学术研究后,写的也非常好,总是在阅读一段文字,要产生好奇或画面感的时候,适时地来一张与文章关联的当时的照片,代入感很强.

从读他《荣荣的东村》起,我就发现巫鸿的随笔写的也非常好,平实舒畅、有温度。

文章开头和结尾都提到木心,通过这本书我也了解到了木心的生平,木心的孤独和“隐身”美学,牢狱之灾中茕茕孑立的风骨.在美国孑然一人离世后,陈丹青成了他的托管人,木心才终于有了自己的美术馆,可惜斯人已逝.

接下来巫鸿每个回忆的片段都构成了回忆与时空的交错,其中包含的人物事、大的时代背景,每个故事都令我印象十分深刻:

· 新疆天堂谷里克孜尔石窟像壁画“瓷白”的眼睛与作者长久的凝视,隐秘的飞天像藏于一场宗教“屠杀”的泥皮下面,带着时间的印记,原始而沉默.独属于作者一人.

· 山东博兴县被盗的国宝蝉冠菩萨像流亡海外,在作者与一众国内外学者的努力下,使其最终归国的过程.

国宝回家后,不少相关人士的刊文见诸报端,相关人热泪盈眶, 作为读者的我也十分感动.

令人痛心疾首的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大量地上地下有着几百年、几千年历史的中国文物被盗卖出境,公然频频出现在苏富比、佳士得这些国际著名拍卖行的拍卖图录上.

联系到我在看的另一本书,大卫·卡里尔(美国著名艺术批评家和艺术史学家)说过“20世纪早期,中国尚处于弱势,许多重要的艺术品流到了西方博物馆.不过如今新发现的中国艺术品都陈列在国家的博物馆,或出借给美国以交换西方艺术展品.艺术收藏总是和政治力量联系在一起.”

· 基督的血和玛利亚的泪——在一次芝加哥大学的讲座中,作者受到演讲者“微叙事”、“小时间”概念的启发,通过“超细读”对不同作者的油画《卸下圣体》进行观察，其中基督的血与圣母玛利亚的泪的背后，蕴含着更多的时间.我理解为：观看一幅画，不是定格时间，而是线性时间.

· 北京的记忆——作者生活的新中国成立初期,童年的时光,什刹海、家中阿姨李妈、天安门大阅兵参加学生方阵,作者的母亲在“怡乐也”理发店“做着头发读莎士比亚”,父母的书柜与隐秘的读书.

当我读到这些内容的时候,正在一辆运行了30多小时的火车上,车里空气污浊、呛得人直咳嗽,人们喧哗而吵闹.3小时的车,我只坐了不到一小时,在车厢连接处站了2个多小时,畅读这个部分,思想也被带入到文革大跃进和文化大革命的时代，写的非常有意思.

后三分之一分别写到作者的“忘年交”,都是对巫鸿影响深远的专家学者: 丁伯伯、朱老丹(帮助过作者,才有了后面的留学哈佛);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俞伟超(九十年代人中国历史博物馆馆长,我国考古界的领袖人物),三峡大坝兴建前抢救保护文物的沉痛; 费慰梅,对武梁祠开创性的研究方法给了作者极大的启示;杨新,故宫博物院十三排的同居生活;对作者产生极大的学术意义的张光直,(从重视“时间”到强调“地域”的转变等)

关于这本书的装帧设计,我曾看到过设计思路,说希望这本书像一块厚重的青砖一样.

一开始拿到手,我还觉得精装的封面封底有点厚了.封面是哑光灰色的纸,没有覆膜很不耐脏.这本书就是这样每天在双肩包里陪着我上下班,不知不觉读完了,也已经留下了时间的划痕和印记.